第89章 陸府
全部整裝完畢,正準備出發,陳嬤嬤黑著臉掀了門帘進來。
「怎麼了這是?」林韻之一見陳嬤嬤的神色,便知道有事。
「如南那丫頭,今晨不知是吃壞了什麼東西,偏趕著這會兒鬧肚子了。方才連跑了三四趟茅房,今日怕是不能隨娘子去陸家了。」
林韻之點點頭:「不去就不去吧,讓她在家中好生歇著。」
「今日陸府那宴可不是尋常場合,姑娘身邊只跟著我一人怎麼行?」陳嬤嬤糾結。
正說著,如南白著臉進來請安,她聲音都比平時虛:「少夫人。」
林韻之沒想到她這麼惱火:「你這是吃什麼了?」
陳嬤嬤也是疑惑:「她早晨同我一起用的早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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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恕……恕罪」如南福了福身。
「你也別逞強了。若不舒服,請個大夫來看。」陳嬤嬤看她這樣,也不忍心。
如南忍著肚痛,小聲道:「奴……奴去不了,不如讓月天跟著,跟著去。少,少夫人身邊,不能,不能沒有人。」
陳嬤嬤聽了,皺眉想了想,覺得也算合適。
她轉頭看向林韻之。
林韻之點點頭:「可以,讓她跟著吧。如南你回頭請個大夫瞧瞧,別硬撐著。」
如南感激地應了聲。
陳嬤嬤又趕緊去安排月天換衣裳、囑咐規矩,忙了一通,總算出了門。
……
馬車在陸府門前停下。
月天坐在車轅,跳下車放好腳踏,伸手來扶林韻之。
進了陸府門,便有僕婦迎上來行禮:「謝夫人來了。我們三奶奶吩咐過,您一到就請先去她院裡坐。」
錢綃娘的院子在花園東側,離正門不遠,走了一小會兒便到了。
錢綃娘迎出來,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我遠遠瞧著,還當是哪家畫上走下來的美人兒。這貂毛鑲得真巧,蘇州城裡可沒見過這樣的手藝。」又捏了捏袖口軟緞,「料子也選得好,不張揚。」
林韻之抿嘴笑道:「姐姐快別取笑我,我頭一回參這樣的宴,心裡還打鼓呢。」
錢綃娘拍拍她的手:「怕什麼,跟著我走就是。」低聲道,「今日來的人多,最要緊的是先去給老夫人請個安。能到老太太跟前說話的沒幾位,你頭回來,我帶你去認認臉。」
老夫人的院子在陸府最深處,穿過兩道月洞門才到。廊下站著七八個丫鬟僕婦,個個屏息靜氣。
錢綃娘領著林韻之進去行禮。老夫人坐在紫檀羅漢榻上,深青色福壽紋緞袍,頭髮全白了,用一根碧玉簪綰得一絲不亂,一雙眼睛卻清亮有神。她端詳林韻之片刻,笑道:「好標緻的孩子。這身衣裳也裁得好,暖和又不笨重。是蘇州的繡娘做的?」
老夫人又問她京中家裡的事、在蘇州住不住得慣,言語頗為和氣。
正說著,林韻之目光不經意往旁邊一掃,忽然怔了一下。
老夫人右手邊下首的椅子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石青色暗紋錦袍,素玉帶,手裡端著茶盞,正側頭聽旁邊一位夫人說話。側臉清雋利落,不是陸硯又是誰?
林韻之心裡一跳,面上卻不露,飛快收回視線。錢綃娘似乎沒留意她這一瞬的異樣,還在跟老夫人說閒話。
出了院子,錢綃娘低聲笑道:「方才老太太誇你,可難得呢。」又湊近些壓著嗓子道,「你瞧見裡頭那位穿石青袍子的沒有?那是我們三爺的堂弟,陸硯,族裡排行第四,如今幫著管族中庶務,是個能幹人。今日能到老太太跟前坐的,都是族裡最拔尖的幾位。」
林韻之點點頭,若無其事地應了一聲,心裡卻還在想方才陸硯從容喝茶的模樣。她沒料到會在這種場合遇見他,更沒料到他竟在陸家有這樣的位置。
從老夫人院子到梅園,要經過一段夾在假山和粉牆之間的小徑,兩邊各植一排臘梅。月天走在前頭半步,替林韻之撥開一截斜伸的梅枝,自己先踩上去試了試,才側身讓林韻之過。
剛走過假山,迎面便見陸硯從另一頭轉過來,身後跟著個小廝,手裡捧著一卷文書。兩邊在這窄徑上碰個正著。
陸硯抬頭看見她,微微一怔,隨即站定,面上浮起溫和的笑意,拱手道:「謝少夫人,方才在老太太屋裡沒來得及敘話,倒在這兒遇上了。」
林韻之回了禮:「陸四爺,方才在裡頭人多,沒敢貿然招呼,您別見怪。」
「哪裡的話,老太太屋裡那樣場合,本就不好多說什麼。」他往旁邊讓了讓,把路騰出來,「少夫人這是往梅園去?錢三嫂子方才還在念叨,說給你留了最好的位子。快去吧,別讓她等急了。」
林韻之應了一聲,抬步往前走。經過他身邊時,陸硯微微側了側身,又溫聲道:「今日園子裡炭盆多,少夫人頸邊這貂毛雖好看,仔細別熏久了。」
話說得自然,像尋常的客氣關切。林韻之腳步一頓,回頭笑了笑:「多謝四爺提醒。」便帶著月天往梅園去了。
走出一段路,月天才小聲道:「少夫人,方才那位陸四爺,倒不像旁的爺們那般眼高於頂。」林韻之沒接話,只抿了抿嘴。
梅園裡擺了七八席,設在臨水的敞軒和幾處亭子裡,每席都圍著炭盆。丫鬟們穿梭上菜,先是熱騰騰的暖鍋,接著是糟鵝掌、醉蟹、蜜汁火方,還有現蒸的蟹粉湯包。
錢綃娘把林韻之安排在離自己最近的位子,時不時問她菜合不合口,又引著她認了幾位同席的少奶奶。
月天在席間伺候得極有分寸。林韻之那盞梅花酒喝到一半,她便悄悄續上溫熱的,正好七分滿;見林韻之夾了一筷子醉蟹,便遞上乾淨手巾,又把碟子往遠處挪了挪,免得汁水濺到貂毛領緣。有一回林韻之鬢邊珠花被炭盆熱氣烘鬆了,月天不聲不響繞到身後,借著添茶的動作替她扶正了。
錢綃娘斜眼瞧見,笑著對旁邊人說了句:「謝家這丫頭調教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