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求收留


  婉華院。

  桂嬤嬤一早得了從蘇州寄來的平安信,連忙拿回去給謝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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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里寫得瑣碎,鋪子租出去了,新宅添了炭盆,連蘇州的梅開得早都寫上了。謝母一目十行看完,有些欣慰又有些惆悵:「信在路上也要花費不少日子吧,也不知他們如今在蘇州安頓得如何?」

  「夫人別擔心他們了,他們年紀還輕,也正是吃苦長經驗的時候。您啊,還是照顧好您自己,這樣郎君在外面才能安心。」

  自打郎君去了蘇州,謝母這身子又不大好了。

  「哎,今年過年子鈞子良都不能回來,大房空蕩蕩的,都熱鬧不起來了。」

  桂嬤嬤安慰道:「夫人,說不定明年您抱了孫兒,到時候您想要清靜可都沒有了。」

  謝母笑起來,「說得也是。子鈞的婚事辦完了,也是時候操心子良的事情了。」

  主僕兩人正說這話,外面來了人。是五房的太太。

  這位五房夫人平日裡很內向,不愛交際,去別的屋裡串門更是稀罕。今日穿著一件半舊的藕色褙子,進門時手還攥著袖口,站也站不踏實。桂嬤嬤一見到人,便知道應該是有事來找謝母了,連忙將人請了進去。

  「大嫂。」五房太太進門,先是怯怯喊了一句人。

  謝母坐直了身子,與她對視:「今日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大嫂。我有事想求您。」五房太太的姿態放得特別低。

  謝母並不忙著問,先讓奴僕上了熱茶:「是什麼事情?我盡力而為。」

  五房太太抬起眼睛與謝母道:「您……可還記得明家?」

  明家。

  謝母怎麼會不記得?當初明家那小女兒明元楚與子鈞青梅竹馬,若不是明家犯了錯被抄家,她又怎麼會鬆口同意了謝決與林家的婚事。

  謝母視線定了一瞬,看向五房太太:「當然記得。我想起來了,你與明家好似有點親戚關係?」

  「是。」五房太太點頭,「我家算是明家的表親。」

  「明家人……可還好?」謝母本來想問明家二房,可又覺得太過刻意。

  「當年出了那樣事情,怎麼可能好?」五房太太苦笑兩聲,「流放極寒之地,路上就已經沒了三個人。」

  謝母聽了也覺得感傷。當年謝家的處境也相當不好,被先皇忌憚,隨時因為一點小事而發作。若當初真與明家訂親,估計現在謝家也會淪落那樣的下場。

  「大嫂,元楚爹娘就折在流放的路上了。」

  謝母聽得心頭一顫:「那二房的其他人呢?」

  「元楚的哥哥腿折了,如今元楚一個小姑娘,孤苦伶仃。」

  「貴妃娘娘年後便要封后,必定會大赦天下。到時候若有原籍的家族願意收留,女子是可以離開流放之地嫁人的。」

  五房太太聲音哽咽:「大嫂,我知道這樁事犯忌諱,明家是罪臣之家,旁人避之唯恐不及。可元楚才十七歲,我實在不忍心看著她流落在外。今日斗膽來求大嫂,只求謝家能收留她,有一處遮身的地方就夠了。」

  謝母沉默許久,指尖慢慢摩挲著帕子上的纏枝紋樣,半晌緩聲開口:「你可知,收留罪臣遺孤,是擔風險的?一旦被人揪出來,整個謝家都要受牽連。」

  「我曉得,我曉得其中利害!」五房太太眼眶紅了,「我不敢奢求別的,只求給她一條活路。元楚性子安靜,懂得分寸,絕不會在外頭亂說話,更不會惹出是非。若是大嫂為難,我……我也實在沒有別的法子了。」

  她說完,直直跪在了地上,脊背微微發顫,滿心都是懇求。她那點單薄的身子伏在那裡,叫人心裡發澀。

  謝母望著跪在地上的人,又想起信里遠在蘇州的謝決夫婦,心底輾轉權衡。明家這門舊親,當年是恩,後來是禍;如今人求到門上,若一句「不敢」打發回去,怕是要落一輩子的愧。半晌,她輕輕嘆了口氣:「你先起來,地上涼。這事重大,容我好好想一想。」

  ……

  年前,因為是在蘇州過年,並沒有大操大辦。宅子裡只掛了幾盞紅燈籠,門上新貼的春聯是常安挑的,字不算頂好,看著倒喜氣。

  林韻之自己出了銀子,給府里的每個下人都備了一份紅封。包里的銅錢不算多,但也夠得上粗使奴婢半個月的月銀了。

  這個年雖然簡單,可林韻之自己特別開心。頭一次,在過年的時候不用面對後母和妹妹弟弟的偏心為難,也不用猜哪一句話說錯了要挨冷眼。她只管按自己的心意,把這一年過好就行。想到這兒,她一個人站在廊下,竟先笑了。

  三十那日,她特地穿了一身紅襖。是她在蘇州新做的衣裳,請了本地繡娘縫的蘇繡,圖案選的是極吉祥的仙鶴駕雲圖,銀線混著各色絲線繡成,針腳細密,精細潔雅,遠遠一看,那鶴像要從衣上飛出來。

  不光是女裝,她還特意讓繡娘做了一身鏽紅的男裝。也是差不多的吉圖,只是仙鶴改成了站立收翼的模樣,旁邊添了幾株松樹。

  謝決早晨便是穿著這一身去上職的。他站在鏡前由她替著理了理領口,忽然說了句「顏色不壞」,林韻之便高興了半日。

  林韻之沒想到年三十了,他居然還要去衙門。聽常安說,今日應當沒什麼要事,他這位按察使大人,是去給眾人散發年薪的紅封,讓大家過個好年。

  林韻之便忙著籌備年夜飯。南方這邊過年不吃餃子,愛吃湯圓。她想著府里南北的人都有,便讓大廚房兩樣都備了,一樣不少。

  今日府內當地的短工都回家去了,只剩身契壓在府上的奴僕還在,人不算多,約莫二十來個。每人得了一個紅封,臉上都喜氣洋洋的。

  林韻之還單獨給陳嬤嬤和如南多貼了一份錢,又把月天那一份也添了幾枚,說頭一年進府,別叫她心裡冷。陳嬤嬤捧著紅封,連說使不得,最後還是被如南笑了兩句,才紅著臉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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