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完全理解你了
淑太妃、趙靈犀和夏華互相對視了幾眼，都感到詫異，不知道趙靈秀為什麼只願讓夏華單獨進去，但趙靈秀現在都這個狀態了，肯定要完全順著她的意思，淑太妃對夏華點了點頭，滿眼企求。
夏華也點了點頭，對門內回話道：「三公主，是我，就我一個人進來。」
門後傳來反鎖房門的鎖被鑰匙打開的聲音。
夏華溫言道：「三公主，我可以進來了嗎？」
趙靈秀有氣無力地道：「殿下請進，進來後關上門。」
夏華輕輕地推開門，眼前黑洞洞的，他眼睛一時間都看不到趙靈秀在哪裡，緩步進房後，他反手關上門。
在眼睛適應房間裡的昏暗光線後，夏華看到窗戶被厚重的窗簾遮掩得嚴嚴實實，趙靈秀披頭散髮、一動不動地站在床邊，簡直像個女鬼。
「三公主？」夏華試探地喚道。
趙靈秀聲音若有若無地嗯了一下。
夏華走近趙靈秀，輕聲問道：「三公主，你這是怎麼了？」他這時稍微看清了，趙靈秀比淑太妃更憔悴，形容枯槁，兩眼空洞無神，表情麻木呆滯，整個人就像沒了魂一樣，渾渾噩噩的，還有一股不想活了的沉沉死氣。
趙靈秀微微抬眼看向夏華，眼神黯淡：「殿下，你來了啊...」
夏華和聲和氣地道：「嗯，我來了，三公主，你究竟遇到了什麼難事？我能不能幫到你？」
趙靈秀沒有回答，就這麼靜默著，夏華不敢催，耐心地等著。
良久之後，趙靈秀苦笑著嘆息一聲，聲音里滿是悲涼和絕望：「殿下，我完全理解你了。」
「理解我...什麼？」
「理解你在身不由己、別無選擇中被我二姐選為帝夫入贅皇室的痛苦，難怪你自進宮後一直想逃，哪怕有性命之憂，也想逃。」
夏華心神微動：「為什麼這麼說？」
趙靈秀看著夏華，眼睛裡滿是淒涼，還有一絲怨毒：「因為，我不久後就要跟你一樣了。」
夏華心神大動：「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三公主，告訴我吧，我說不定能幫到你，別忘了，我連天上的彩虹都能摘下來。」
趙靈秀慘然一笑：「二姐發動的關外之戰敗了，殿下，你是知道這件大事的。」
「我當然知道。」
「打了敗仗，接下來要幹什麼？」趙靈秀喃喃道，「割地、賠款...還有和親。」
一道閃電划過夏華的腦海，他明白了。
趙靈秀笑了起來，笑得很瘮人：「關外之戰前，燕奴就曾提出要求，大魏想跟他們和平相處，必須割讓土地，必須每年給他們很多金銀、糧食、布帛、精鐵...還要把一位公主嫁給他們的國主。」
「呵呵...」趙靈秀一邊笑一邊流淚，「二姐以前拒絕了，但現在，她還能拒絕嗎？打了敗仗，就必須聽人家的，她只能按照人家說的做，割讓土地、給錢糧布鐵、嫁公主...嫁誰啊？不就是我嗎？
父皇的女兒就四個，大姐已成婚，二姐如今也已成婚，哦，她就算沒成婚，畢竟是皇帝，不可能被用於和親，所以，按照順序，只能是我。」
夏華聽得心潮湧動，對趙靈秀，他產生了深深的同情。
趙靈秀晃了晃身子，在床邊坐下，淚流滿面：「燕境是關外苦寒之地，虎狼之國，去了，我就再也回不來了，那燕奴國主拓跋野龍不但形同獸人，性情凶神惡煞，而且都六十多歲了，都能當我的爺爺了，我卻要被送過去嫁給他？呵呵，哈哈...」
趙靈秀又哭又笑著，笑意中滿是恨意：「我曾經有一個與我相愛的未婚夫，卻被她殺了，如今，她發動戰事、打了敗仗，又拿我當收拾爛攤子的工具，要把我遠嫁給化外之地的胡虜，讓我承受這麼大的恐懼和屈辱，這是要我的命啊！憑什麼？為什麼？」
夏華站在原地沉默著，他沒法安慰趙靈秀，也不便觸碰趙靈秀。
趙靈秀徹底地爆發了，她撕扯著頭髮，哭喊道：「她憑什麼這般對我！我是她的妹妹啊！她這個當姐姐的卻一而再地把我往火坑裡推！老天爺！你為什麼要讓我投胎到帝王家？我不想要！我寧可投胎到窮苦老百姓家...」
「三公主，你別激動...」夏華實在沒法無動於衷了，他快步上前一手一隻捉住趙靈秀的雙手，阻止她撕扯頭髮自傷。
「你放開我！你放開我...」趙靈秀歇斯底里地掙扎著，雙腿亂踢亂蹬，連續好幾腳踹在夏華肚子上，痛得夏華直抽冷氣，她畢竟是女子，力氣不大，這些天來又很少進食，僅有的力氣很快就耗盡了，但她沒有停止反抗，一口咬在了夏華的左手臂上。
「我次奧...」電流般鑽心的疼痛讓夏華痛得眼淚一下子掉了出來，他下意識地想抽回手，但下一刻就明智地放棄了，因為他害怕這麼一拽直接扯下一塊肉來，趙靈秀可不是鬧著玩的，她是真的下足力氣咬夏華，牙齒深深地咬進皮肉里，讓夏華被咬的地方皮開肉綻、鮮血汩汩。
在夏華強忍了半分鐘後，趙靈秀總算泄了勁了，滿嘴滿鼻子的血腥味也讓她清醒了過來，她鬆開口，怔怔地抬起頭，夏華慢慢地放開她的雙手：「三公主...」
趙靈秀突然躍身撲進夏華懷裡，放聲大哭：「我真的不想被送去和親，被嫁到異國他鄉...」
夏華本能地想推開趙靈秀，在猶豫一下後，他雙手投降：「唉，哭吧，哭出來能好點兒...」
趙靈秀哭了一陣子後鬆開夏華，她淚眼婆娑，情緒漸漸地平息下來，她擦著眼淚，滿臉生無可戀的哀傷：「我本想自盡的，還想過劃破自己的臉，但我死了或者毀容了，四妹就要頂替我去和親了，我和四妹雖非一母所生，但情如同母姐妹，我...不想把這份噩運傳遞給她，
天下人人都怕死，但活著有時候卻比死了更難，最可怕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像我現在，不想活，卻不得不活著，殿下，你說，世道為什麼這麼殘酷？做人又為什麼這麼難？」
夏華想了想，回答道：「世道確實殘酷，做人確實很難，但，這不代表著我們必須逆來順受。三公主，我會努力幫你的，雖然我不敢打包票，可我會竭盡全力，不讓你被送去和親。」
趙靈秀淚眼盈盈地看著夏華：「殿下，真的嗎？」
夏華在心裡嘆口氣，點了點頭：「我會想辦法的。」不管是趙靈秀還是趙靈犀，好歹是夏華的小姨子，而且她們跟夏華關係和善，夏華確實於心不忍看著她們任何一個被送去和親，說到底，這個難題又是他的女帝老婆捅出來的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