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不但有大才,更有大志


  夜幕降臨,明月照積雪,朔風勁且哀。

  提督府內,夏華的臥室里,夏華坐在窗口看著外面的月夜和雪地,滿腹幽思。

  敲門聲響起。

  夏華起身走向門口:「哪位?」

  「我。」是趙靈妙的聲音。

  夏華連忙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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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是趙靈妙和繡春,趙靈妙示意繡春待在門外,她單獨步入房間,繡春在外關上房門。趙靈妙走到桌邊坐下,眼神帶著審視地看著夏華:「夫君還沒休息?」

  夏華在趙靈妙對面坐下:「夫人你不也沒休息?」

  趙靈妙含義不明地笑了一下:「夫君,你覺得我能在談判桌上壓下燕奴麼?」

  夏華想了想,回答道:「這取決於夫人你真跟他們再打一場的決心有多大。」

  「哦?那夫君你覺得我的決心大不大?」

  「很大。」夏華實話實說,「根據我對夫人你的了解,你性情剛烈、寧折不屈,是不會任人宰割的,並且你沒有選擇,不把燕人提出的條件大幅度地壓下來,你無法向大魏的百官萬民交代,必須奮起一搏。」

  「說得對,」趙靈妙頷首,「我沒有退路,而且,真的再打一場,我的把握其實不算低。」

  「真的麼?還請夫人賜教。」這種軍國大事,如果趙靈妙願意說,夏華當然要聽,信息掌握得越多,活下去的概率才越大。

  與剛成婚時相比,趙靈妙雖然還不讓夏華當官,但已願意把一些國事對他說了:「關外之戰敗後,我大魏在關外的疆土只剩鎮遠、定遠、致遠三城了,其中,鎮遠城守將叫吳建仁,是吳建忠的三弟,定遠城守將叫吳建義,是吳建忠的四弟,

  加上吳建忠本人這個遼西提督和他二弟、山海關總兵吳建孝,你應該能嗅出不尋常吧?」

  夏華心領神會:「山海關和關外的鎮遠城、定遠城幾乎都在吳氏一家手裡。」

  「一語道破。」趙靈妙再次頷首,「父皇一統九州時,任夔是一個割據了半個州的一方之雄,有自己的地盤、兵馬、勢力,因不敵父皇兵鋒而投效了我趙家,但他暗地裡一直不太安分,吳建忠本是任夔麾下第一干將,父皇為削弱任家,便重用、不斷封賞提拔、拉攏此人,

  現在看來,父皇當初的這個手段有得也有失,利處是吳建忠翅膀硬了後確實不再對任夔唯命是從了,已半脫離了任家,任家確實被削弱了,弊處是吳建忠尾大不掉,已成為第二個任夔只是弱上不少,山海關重地和遼西現已基本上被吳家掌控,守軍幾乎成了他的吳家軍。」

  夏華聽得心頭平靜,這種權術遊戲套路,見怪不怪了。

  趙靈妙繼續道:「上次的關外之戰,我大魏軍兵分三路,中路軍主力是趙伯的嫡系部隊,左路軍主力是任夔的嫡系部隊,右路軍不算助戰的高麗軍,大部分是吳建忠的吳家軍,那場大戰下來,中路軍近乎全軍覆沒,左路軍損失了前鋒部隊,右路軍卻基本上完好無損,呵呵。」

  在呵呵笑時,趙靈妙臉上毫無笑意,只有森然的寒意,眼神也冷若冰霜。

  夏華一點就通:「關外之戰期間,吳家故意消極避戰以保存實力,甚至對友軍見死不救。」

  「是的。」趙靈妙冷笑,「別看吳建忠、吳建孝他們對我點頭哈腰,恭敬順從得就像狗,實際上,他們是披著狗皮的狼,口蜜腹劍、笑裡藏刀。」

  夏華完全明白了:「你此行親自來到山海關對燕人擺出談不攏就御駕親征直接打的架勢,其實也是在逼吳家?」

  趙靈妙點點頭:「是的,我本人親自在這裡甚至親自上陣,他吳家還怎麼繼續玩弄消極避戰、保存實力的把戲?我這個皇帝御駕親征的消息已隨著報紙傳遍九州,天下人都看著我,也看著跟我在一起的吳家,

  如果我這個皇帝在戰場上衝鋒陷陣,吳家卻置身事外、隔岸觀火,呵呵,以後天下還有他們吳家的容身立足之地嗎?他們將面對天下人的口誅筆伐和鄙夷唾棄,人心民意盡在他們對面,到那時候,我的支持者們自會視他們為敵、為國賊,我的反對者們也不會跟他們合作。」

  夏華心頭暗忖,皇帝就是皇帝,豈能不玩權謀手段?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夏華問道,「萬一你這趟山海關之行真出了意外,如何是好?」

  趙靈妙看了夏華一眼:「我動身前已寫好遺詔,明文確定了我出意外後由誰承繼大統。」

  夏華很想問是誰,但這個問題太敏感,他不能問。

  「我知道你想問是誰,」趙靈妙輕輕一笑,「告訴你也無妨,是四叔。」

  「吳越王?」夏華略吃了一驚。

  趙靈妙嗯了一聲:「趙囧是不可能的,他當不了皇帝,只會淪為傀儡,當自家人的傀儡尚可,一旦當了外人的傀儡,大魏江山就要改姓了,我不能冒這個險,我大姐更不行,她已是任家的人了,我只能從三個叔叔里選,顯而易見,四叔最合適。」

  夏華不發表評論,這是她趙家的事,跟他沒關係。

  趙靈妙不再說話,她合上眼,似乎要閉目養神,夏華耐心地等著。

  不知過了多久,趙靈妙睜開眼睛凝視著夏華,眼神有些讓人捉摸不透:「夫君,我說了這麼多我和趙家的事,你是不是也該說說你的事?」

  「我能有什麼事可說的?」夏華表面上若無其事,心裡則一個咯噔,他有股不祥的預感。

  趙靈妙臉色似笑非笑地吟念道:「莫怕寒門出身窮,只是淺水困蛟龍,適逢一日隨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夏華當即頭皮一炸。

  趙靈妙淡笑道:「你當初第一次見她與她同室同桌進餐時,不會以為你、她、她那丫鬟三個人在房間裡說的話只有你們三個人知道吧?別多想,我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你那相好是那家店的招牌和搖錢樹,店裡要保護她,不會讓她陷入危險,不會真讓她和客人單獨相處,

  她每次陪客,窗外或隔壁房間裡都有店裡的小廝打手蹲守聽著,一旦客人對她動手動腳過了頭,立刻有人破門而入救她,所以,你那天跟她和她那丫鬟說的話一直有第四個人聽著,我派內衛過去隨便一查就查出了你那天都說了什麼話。」

  夏華感到渾身上下的每個毛孔都在冒著冷汗,他突然間覺得自己就像孫猴子,使盡渾身解數拼命蹦躂,終究還在如來佛祖的手掌心裡。在趙靈妙面前,夏華連底褲都沒有,純裸的。

  「嘖嘖,好一句『淺水困蛟龍』,好一句『扶搖直上九萬里』,」趙靈妙笑吟吟地看著夏華,眼睛裡也充滿了笑意,「夫君,你不但有大才,更有大志呀。我當初選你為夫,就是看你身份普通卻有才華,現在看來,我真是太低估你了,誤打誤撞地選中了一個天命之子呢!」

  夏華面如土色,趙靈妙稱他是「天命之子」顯然是嘲諷,更是一種威脅和警告。

  趙靈妙站起身,走近夏華,彎腰俯視著夏華:「夫君,你總是怪我把你看得太嚴,對你吝嗇苛刻,不讓你當官,不讓你有權,可你想過沒有,你既有如此鴻鵠之志,從皇帝的角度出發,我能對你放心嗎?哦,對了,盧家的肥皂香皂生意,其實是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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