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不嗔不怒不怨，好像並不在意
桂枝見過婦人撒潑，可沒見過哪個未出閣女子這般厚顏無恥。
江家舊案得以重審平反，這當中世子爺功不可沒。世子爺不僅親自將江語冰接回京城，又安排她客居在侯府。
她在世子爺面前率真坦率，揚言自己和京中貴女不同，做事光明磊落，不拘小節，故而很難融入她們的圈子。
可背地裡，時時刻刻將自己同世子爺自幼一同長大，青梅竹馬掛在嘴上，深怕旁人不質疑他們之間關係。
明里暗地拉踩她們主子，挑撥夫人與世子爺之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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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她沒有回京之前，二位主子也曾琴瑟和鳴過。
現在江語冰的登堂入室，讓一切都變了。
桂枝氣得心肝發疼，就要衝上去理論之際，被丁香拉著她的胳膊，把人給拽了回來。
丁香對桂枝搖搖頭，她們身為夫人的貼身丫鬟，這時越界才是給主子徒生麻煩。
沈知檸側眸，目光落在匾額「語笑院」三個字。
能看得出，彼時顧恆的筆跡比之現在稍顯稚嫩，態度卻規整認真。
沈知檸不知，少年相伴的情誼會不會刻骨銘心，至少那時的真心不容置疑，恨不得將滿腔熱情託付彼此。
她心中多少有些理解江語冰，畢竟顧恆家世尊貴，樣貌能力皆出色，是現下能抓住的最好歸宿。
畢竟三年前顧恆於她來說，也是同雙親抗衡的最大倚仗。
婚後和顧恆最情濃的那段日子，她曾提議給院子換個名字，床笫間顧恆滿口應下，還曾允諾由她來決定叫什麼為好，可最後卻是不了了之。
巧的是，也是那時讓沈知檸知曉，夫君心中江語冰的存在。稍加一聯想，便能猜得出語笑院代表著什麼，便也讓她歇了付之真心的心思。
此時更是慶幸，這三年她始終堅守底線未曾有孕。
此時天光盡數消失，下人門點燃廊下燈籠，夜色中匾額上【語笑院】三個字破敗陳舊。
沈知檸知道江語冰不喜自己，巧了，她只需要江語冰的推波助瀾。
她收回目光，眉眼清淡，緩緩開口：「江姑娘這話和我說說便是，不好與外人道。」
「污了自己個兒的名聲不說，萬不能影響了世子爺的仕途，連累整個永寧侯府。」
又是這種惺惺作態的溫婉端莊，自見到沈知檸第一面時，江語冰便萬分厭惡她的循規蹈矩，禮儀周全。
仿佛整個京城，只有沈知檸才是完美世家婦一般。
在她看來，沈知檸出身低微，不過是貪念永寧侯府的世子夫人之位。
一個五品官員的嫡女，哪裡見過這等潑天富貴。
可是她不能等了，她只比恆哥哥小一歲，京中與她年歲相仿的女子早已做了母親。難道真的要像嬸母說的，只能嫁給鰥夫嗎？
她不甘心！
沈知檸望了眼丁香，多年主僕相處，一個眼神晃首，便能明白彼此眸中深意。
江語冰一邊將鞭子纏在手腕上，一邊繞著沈知檸踱步，輕蔑目光讓人頓感不適。
「沈知檸，恆哥哥當眾讓人尊稱我一句世子夫人，你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嗎？」
「明白什麼？」沈知檸倏然抬頭打斷她，眼神清冷犀利：
「明白你一個姑娘家甘願和男子無媒苟合？還是佩服你勾引世子爺無視祖宗規制？」
「江語冰，路是自己走的，顏面是自己賺來的，你想成為整個京城茶餘飯後談資，不要讓整個侯府跟著你蒙羞！」
江語冰沒有見過這樣的沈知檸，一時間愣在那裡，等反應過來時一張臉漲得血紅。
她本就瞧不起沈知檸，被這樣一說直接氣血翻湧，手中鞭子徑直甩向沈知檸白皙面龐。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若是能將沈知檸容貌毀了該有多好！
下一瞬，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將鞭子給擋了去。
桂枝手臂大張護在沈知檸身前，扯著嗓子大聲喊，「護院！護院！有人攜武器行兇，保護世子夫人，保護侯夫人！」
江語冰警惕看了看周圍，開智一般恍然大悟，「沈知檸，你這個心機深沉的女人，終於不裝了是嗎？」
「你是不是讓人去請恆哥哥了？你先是激怒我，等恆哥哥過來之後在他面前裝柔弱，挑撥我和他之間的感情，達到你見不得人的目的！」
她收起鞭子，撇了撇嘴，「哼，我才不會讓你得逞！」
「剛剛是給你的教訓，識相點就自請下堂，早點給我騰位置！」
說完像是大獲全勝的將軍，帶著下人大搖大擺離開，行至拐角處回頭看了眼。
年少時恆哥哥承諾會娶她為正妻，經年過去他依舊對自己情根深種！
不然又怎麼會籌謀這麼多年，只為給江家翻案，保留著語笑院三個字。
沈知檸不過是趁虛而入的小賤人，做了三年世子夫人，讓她占了天大的便宜。
既然賴著不肯走，那就送她一程。
沈知檸轉身回到院子，拉著桂枝的手，語氣急切：「怎麼樣？傷得重不重？」
桂枝挺著胸脯，一臉的不在乎，連聲安慰沈知檸，「奴婢皮糙肉厚一點都不疼，真的！」
沈知檸出嫁時陪房不多，近身伺候的不過三人，如今一個晚上就傷了兩個，都是一人所為。
她將這筆帳，記在了顧恆頭上。
「夫人別擔心，奴婢已經讓人去請府醫，想來快到了。」
丁香扶著雲媽媽才坐定，桂枝就心急問道，「夫人，這麼好的機會，您果真沒有通知世子爺嗎？」
管它結局如何，讓世子爺見到江語冰的真面目，總是沒有錯的。
不然，又不知她會怎樣編排他們夫人。
沈知檸取來軟枕讓雲媽媽在腰後倚著，聲音清冷，「有底氣的人，才會肆無忌憚。」
不管沈家家世如何，會不會是她的倚仗，她的身後依舊有沈家還有外祖羅家。
江語冰則不同，顧恆這個世子爺是她最大，最有力，屹立不倒的靠山。
可她並沒有看透侯府局勢。世子爺雙親尚在，並未承爵，這個家他能做主的事情不多。
而沈家......沈知檸微微蹙眉，只待事情塵埃落定再通知他們，免得橫生枝節。
雲媽媽知曉夫人本事，還是會心疼她，「夫人，要不要給榮和堂送消息進去。」
沈知檸搖頭，「不必多此一舉，明日便能知曉她的態度。」
這時有小丫頭站在隔扇外傳話，是府醫過來了。
沈知檸讓丁香塞了銀子過去，讓府醫給雲媽媽和桂枝仔細檢查，不能因為她們的身份大意。
好在雲媽媽並沒有傷及骨頭，年紀的關係，需好好修養些許時日；
桂枝袖子被抽爛，也只是看起來可怖嚇人，府醫開了句玩笑，說是再晚過來一會兒，她手臂上的紅痕都要消失了。
沈知檸這才放心，給了賞錢讓人下去休息。
顧恆回來時，語笑院有些安靜，他行至內室才看到沈知檸。
屋中燭火光線微弱，她坐在妝鏡前，一頭烏髮鬆散落在肩頭，暖色光暈中那張臉容色絕美，又添了幾分撩人媚意。
雖剛入秋，沈知檸已經換上了立領寢衣，規規矩矩將扣子全部扣上。
沐浴後，身上面上塗抹的是味道最淡的乳膏。在他進來的那一刻，合上了妝奩盒子。
顧恆在等著沈知檸開口。
若是往常，她會伺候他更衣，吩咐桂枝下去準備熱水，告訴雲媽媽盯著小廚房，做些合他口味又好克化的吃食。
她是他的正妻，是永平侯府的世子夫人，在這裡不需要她以色侍人。轉念想到她用那些污遭手段在後宅固寵，不由得眉眼冷了下來。
「今日在昌盛樓相遇，你有什麼要問的嗎？」
沈知檸靜靜看著他，許久開口，「世子爺不是解釋過。」
她以為顧恆是來興師問罪的，江語冰慣用手段就是先發制人告狀，這個招式屢試不爽，因為顧恆都是無條件相信，為之撐腰。
顧恆微微一頓，沈知檸，他明媒正娶的嫡妻正室。
她不慎不怒不怨，好像並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