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語笑院
秋日暖陽中,廊下男人一襲緋色錦袍張揚風流。
只見他劍眉入鬢,瞳仁偏深,那雙風流含情的眸子,時常讓人看著他那張臉龐出神,再也顧及不到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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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梁承煜,
英國公的嫡幼子,梁小公爺。
顧恆的髮小,至交好友。
成婚那日首次見梁承煜,見識到何謂天之驕子,眾人矚目。
沈知檸在顧恆那聽過許多他的風流韻事,京城出了名的浪蕩子。偏偏,讓無數女子趨之若鶩。
她的目光與那雙眼睛對視,腳下步子下意識一頓。隔著薄薄白紗,那抹緋色衣袂翻飛,逐漸近在眼前。
郭掌柜卑躬屈膝,恭敬奉承,「難得小公爺空閒,您慣喝的茶一直在雅間為您備著呢。」
梁承煜身體挺拔,步伐矯健沉穩。他輕「嗯」了聲,不似顧恆那般高高在上,矜貴氣場又帶著股漫不經心,「我要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郭掌柜連聲應是,「小公爺瞧上的,您吩咐一聲差人送去國公府便是。」
不過幾息之間,兩人便在寬敞的正堂相遇。
梁承煜下唇線偏飽滿,勾出似笑非笑的弧度,視線一錯不錯落在身上,讓人無處遁形。
沈知檸定住腳步,停在緋色衣擺三步遠外,垂眸行了一禮,「小公爺。」
她不知梁承煜看了多久,又為何沒有同顧恆他們離開。
三年來,她只零星見過他幾次,如今日這般,禮貌簡單寒暄。
梁承煜腳步僅駐足半分,「夫人看中什麼,記在爺的帳上。」玩世不恭的語調,態度狂妄。
梁元跟在主子身後,好奇多看了沈知檸兩眼。整個京城覬覦小公爺的女子多了去了,也就是這位能得主子高看。
小公爺和顧世子兄弟情深,又自來出手闊綽,照顧朋友妻,也不遑多讓。
隔著白紗,沈知檸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在她看不見的位置,正是管家不久前引她休息的雅間。
真不愧是顧恆的至交好友,兩個人簡直一丘之貉。
一個用教條禮數身份來警告他;另一個則是用金銀財帛,來堵住她的嘴。
沈知檸口中發出一聲低嗤,抬腿走出昌盛樓。
梁承煜步子邁進二樓雅間時,徑直走至沿街窗邊,伸手將窗扇輕闔。沉穩淡漠目光低垂,只來得及看到一抹纏枝蓮紋衣擺。
沈知檸上了馬車,低聲吩咐,「走吧。」
桂枝有些擔心,小心翼翼問道:「夫人,剛剛夥計想塞給我世子爺剛剛的帳,奴婢讓他們送去永寧侯府。」
沈知檸點頭,笑稱:「做得好。」
往後顧恆的爛帳,她是不會再管了。
說完腦中不由得閃過一個念頭,梁承煜在外掛的帳,最後是誰人為他平。
又低聲吩咐車夫改變路線,去她的陪嫁鋪子。
穿堂風吹起梁承煜的衣擺,他站在窗邊,透過縫隙看著樓下緩緩駛離的馬車,車簾晃動間,露出女子白皙精緻側顏。
光影下,他那張臉半明半暗。轉過身,長睫落下一片陰影,掩去眼底情緒。
梁元看著只開了一道縫隙的窗扇,主子不是最怕熱,今兒是心情不好,覺得吵嗎?
郭掌柜見小公爺落座,微微躬身開口解釋,「小公爺,沈夫人果真看中了那塊墨玉籽料,您看,您是不是要選些旁的?」
梁承煜視線落在身前茶盞,似在仔細分辨口唇沾染痕跡,手指在桌面輕點,「這茶她喝不慣?」
郭掌柜頓了頓,不敢抬頭,躬著身,半晌才說,「沈夫人許是聽到顧世子的聲音,著急出去。」
直到一主一仆離開,郭掌柜才直起腰,看著空無一物的桌面,面露疑惑。
小公爺又怎知沈夫人不喜那杯茶?
***
夕陽西斜,空氣中褪去了白日裡的燥熱,偶有風吹來是秋日特有的舒爽涼意。
桂枝見夫人垂眸看著身前桌几上的東西,起身將車頂的琉璃燈點燃,馬車搖晃間,光線逐漸明亮。
「夫人,世子爺心中難道就只有那江姑娘?全然不顧整個侯府了!」
桂枝憋了一路,馬車只有主僕二人才出言抱怨。
夫人低垂眼眸,讓人看不清面上神色,只恨自己蠢笨莽撞。不如丁香性子沉穩,又不像雲媽媽那般能給主子寬心。
沈知檸合上帳本,表情淡淡,「顧恆每給江語冰買一樣東西,咱們這裡都記載著明明白白,急什麼?難道永寧侯府還能賴帳不成?」
桂枝已經滿眼通紅,又瞬間瞪圓,主子,這是不打算收拾爛攤子了嗎?
給畜生個肉包子還知曉搖尾巴呢,這幾年給顧家人花的銀錢,真的不如拿去餵狗!
聽到外面說到家了,沈知檸無聲拍了拍桂枝的手,低聲吩咐,讓車夫將馬車行至語笑院。
門前小廝見世子夫人的馬車朝著後院駛去,神色複雜。
一盞茶之前,世子爺先一步歸家,同江姑娘同騎一匹馬。
心中有種預感,永寧侯府的天,怕是要變了。
府里的老人都知曉,世子爺和江姑娘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若不是江家出事,世子爺和江姑娘幾年前便會成婚,這會兒孩子怕是都要開蒙了。
馬車停在語笑院外,車簾被人從外面掀開,「夫人,您回來了......」
雲媽媽的話還沒有說完,被身旁之人擠了一個踉蹌。「哎呦」一聲,差點跌坐在地上,還是身旁小丫頭手疾眼快,勉強扶住。
江語冰見狀撇撇嘴,趾高氣揚地看向沈知檸,歪著頭問:「在昌盛樓偶遇之事,你不會等一下到侯夫人那裡哭訴告狀吧?」
說著她聳聳肩,「我和恆哥哥自幼一同長大,情誼自然是旁人比不了的!他怕我在侯府無聊,時常帶著我去逛各種鋪子,但凡我看上的東西,他都會買給我。」
沈知檸站在馬車上,居高臨下看著江語冰。
一身緋色百褶裙,裙擺處繡著赤金菱紋,襯得她面色越發紅潤,顯然來之前精心打扮過。
江語冰算不上絕色,卻有著京城貴女中少有的英氣十足。
首次見面,沈知檸便從那雙明亮眸子中看到輕蔑,還有顧恆身上的那種高高在上。
仿佛同顧恆青梅竹馬長大是何等榮耀,時時散發著優越感。
沈知檸只覺得虛張聲勢。
她盯著江語冰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歉。」
撐著桂枝伸過來的手,從馬車上下來,一邊攙扶著面帶痛色的雲媽媽,語氣嚴厲,「江語冰,給雲媽媽道歉!」
「沈知檸,你是瘋了嗎?」江語冰再開口時咄咄逼人,態度強硬,「讓我給一個奴才道歉?」
「你不要把後宅女子陰私手段用在我身上,我告訴你,栽贓陷害,拈酸吃醋那套用在男人身上或許有用。你們這些拙劣把戲,我一眼看穿!」
江語冰目光不屑看向沈知檸,想在她的臉上看到憤恨,悲傷,亦或是歇斯底里,卻只看到端莊,近乎冷靜的體面。
落日餘暉潑灑在她身上,膚白勝雪,眉如遠山含黛,不得不承認,沈知檸有著一副讓女子自卑的好容貌。
可那又怎樣?
若非她家道中落,永寧侯府世子夫人是她的!
沈知檸眸光微閃,語氣平淡,反倒是讓江語冰在氣勢上落了下乘。
「江姑娘慎言,你雖客居永平侯府,出門在外也是侯府的臉面,身為女子更是要時刻注意言行舉止。」
她態度從容,溫聲規勸,「婆母和世子爺最是注重規矩,你給元媽媽道個歉,我便不追究今日之事。」
江語冰見沈知檸如此執著,冥頑不靈,揚起下巴,語氣刻薄又嘲諷:
「就你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往日裡只會在男人面前裝得楚楚可憐,我若是真想對你動手,就不會給你站著和我說話的機會。」
說著手中馬鞭指向門楣處匾額,「知道語笑院三個字是何意嗎?是恆哥哥以我閨名命名,是他在心中時時刻刻惦念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