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沈知檸坐在梳妝檯前，聽聞回頭看了眼，低聲回應：「世子爺來了。」
清清冷冷的，面上依舊是那抹淺淡得體笑意，今日卻是讓顧恆覺得有些鮮活、新奇。
成婚三載，初見時的青澀五官，如今變得越發嫵媚嬌美。
她一身胭脂色，動作間發上赤金步搖微微晃動，宛如一朵沐浴在晨光中的芙蓉花。
濃麗端雅，明艷有骨。
這世間怕是沒人比他清楚，沈知檸這一身皮肉生的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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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時常想，若非嫁給他，身後有侯府為之撐腰，那種門當戶對的尋常人家，怕是很難護得住她。
她溫婉順從，只隨口說艷麗顏色不適合她，自此後便時常一身素色，眉眼間日漸清淡克制，那些循規蹈矩讓她有些無趣。
今日這身裝扮，倒是讓人眼前一亮。
顧恆忽而想到，兩個人婚後，他時常坐在這個位置看她上妝。有興致時，也會親手為她畫眉，這種情形又好似很久沒有發生過了。
過往溫存讓他眉眼變得溫和，他可以忍受她的小脾氣，就當做是夫妻間的情趣。
但決不能容忍的是，她將娘家時的市儈、算計帶進侯府，子嗣更加不是她爭寵的手段和籌碼。
想到她尚在病中，並沒有計較昨晚她的不妥之處：「母親知曉你在病中，免了近幾日的請安。你大可不必用這樣妝容，來掩蓋你的病容。」
「還有，你是我的正妻，你不喜那兩個丫頭出現在眼前，就讓她們繼續呆在書房。不過是個通房玩意而已，還不配生我的孩子！」
沈知檸眼底閃過嘲諷，抬手闔上妝奩盒子，微微側過身：
「三年無子，即便世子爺不主動提及納妾，婆母那裡不曾責怪，身為你的正妻要知曉輕重。為侯府開枝散葉是大事，耽擱不得。」
「日後書房那兩位，誰先有了身孕便抬為姨娘，世子爺看怎麼樣？」
顧恆愕然一怔：「你是認真的？」
他此時才意識到，沈知檸好似真的不是在使性子，鬧脾氣。
其實他昨日送語冰回去路上回想起她們二人起爭執場景，心中不滿和莫名情緒參半。
同僚間曾聊起過夫妻相處之道，他們羨慕他夫妻和睦，琴瑟和鳴，又時常抱怨後宅妻妾爭寵一二事，同僚當時表情苦惱，又好似樂在其中。
起先他只覺得與他們不同，沈知檸模樣出挑，溫婉端莊，對他還有母親都照顧的很好，又將府中雜物處理得井井有條，萬事不用他操心。
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沈家門第不高，這也正是他娶沈知檸的原因，為的是語冰進門之後不會輕易被欺負。
身為男子，又是侯府的世子爺，他給了沈知檸世子夫人尊貴身份，又信守諾言餘生呵護語冰，整個京城再無男子比他做得更好。
可是現在，沈知檸，他的嫡妻正室，不僅停了通房的避子湯，還要主動給他納妾室姨娘。
他竟然一時間無法辨別，她的話是出自真心實意，還是在鬧脾氣試探。
若是因為昌盛樓那日發生的，語冰當下便已經解釋過，那不過是個玩笑而已。
即便日後語冰進門，她依舊是他的正妻，侯府的世子夫人。
同僚又說過，夫妻相處好比一場博弈，後宅女子吃醋嬌嗔撒潑，是因為她們心中在意緊張，萬不能再此時妥協，不然她們下一次就會變本加厲。
過分驕縱，不利於家宅和睦。
顧恆的心靜了下來，就只見沈知檸垂眸站起身，目光不再落在他身上，只等來她的一句：
「世子爺儘管放寬心，身為你的正妻，侯府的世子夫人，理應將你的孩子視如己出。」
「畢竟，母親等著抱孫子。開枝散葉，血脈傳承，讓長子出生在大房，才是頭等大事。」
她口中所說，便是母親心中所求，可他心底湧上更加煩躁情緒，一甩衣袖轉身朝著隔扇外走。
沈知檸出來時，顧恆還站在廊下。一襲天青色錦袍，芝蘭玉樹，溫潤儒雅氣質中帶著濃濃書卷氣。
「我去榮和堂給母親請安。」說完越過他往外走去。
顧恆看著她的背影，朝著她喊說了句：「知檸，我昨晚睡在西廂耳房。」
沈知檸腳下步子一頓，在潑灑暖陽的院子裡，轉身看向顧恆。
她站在明亮中，整個人像是被光暈籠罩著，那身胭脂色衣裙襯得她容色姝麗，燦爛美好。
說起來，這三年她的品行讓人無法挑出錯處。語冰率真坦誠，俏皮可愛，可也有不盡如人意之處，她的性子更適合做當家主母。
他只是不喜她近些時日針對語冰，鬧得家宅不寧。若是她能改，他不會計較她的恃寵而驕。
就見沈知檸面帶淺淡笑意：「西廂耳房的床榻窄小，世子爺下回可不能這樣委屈了自己。」
顧恆擰眉，看著她的背影。
以往都是她目送他出院子，叮囑他一些細節瑣事，她的溫婉順從，好似一夜之間消失殆盡，變得冷淡。
這種淡，就像是在面對最熟悉的陌生人。
***
去榮和堂的路上，丁香在沈知檸身旁低語：「......昨夜世子爺知道您睡下了，依舊沒有離開，睡的是您平時休憩的小榻。」
沈知檸輕「嗯」了聲。
在她主動提出為他納妾時，顧恆若是說出對江語冰的安排和打算，她還能敬佩他的光明磊落，有擔當。
只是一夜沒有回書房睡而已，能證明什麼呢？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況且他們之間情太薄，又摻雜了太多的東西。
重陽節快到了，侯爺會帶著妾室庶子回府，闔家團圓的日子不適合提和離一事。
她也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沈知檸到榮和堂時，二房三房的人都過來了，西次間已經坐滿了人。
邁進堂屋後，大丫鬟紅梅為她打了帘子，抬眼便看到江語冰在婆母身側坐著，二人明顯親近很多。
屋內靜下來的那一瞬，所有人目光落在沈知檸身上。
每個人的神情不盡相同，都在等著看她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