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避子湯
顧恆從江語冰那裡出來時天色尚早,剛要張口讓崔懷取銀兩過來,腳尖換了個方向,朝著榮和堂走去。
路過一處院子時停下腳步,下人們紛紛放下手中活計,在一聲聲恭維聲中,他微微頷首叮囑:「莫要響動太大,擾了各房休息。」
尤其是警告監工管事,讓他手下人看好那些個做工外男,萬不能亂走亂看,衝撞了後宅女眷們。
監工管事點頭應是:「世子夫人也千叮嚀萬囑咐過,還讓護院們換崗巡視。」說完拍著胸脯保證不會出差錯。
顧恆掃了眼管事手中圖紙:「方才江姑娘說的幾處細節記得修改,儘量還原她記憶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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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說出方才沒來及說的話:
「世子爺,這樣推翻重修工期延後不說,造價上也要翻上一番,是不是要和世子夫人說一聲?」
「就按江姑娘說的改!你不行就換人做!」
顧恆邁步離開時心中不以為然,想他永寧侯府上百年的基業,不過是修個院子能花費幾個銀錢。
既給了她世子夫人之位,還有何不滿足的,還想在花銷上剋扣銀錢不成?
陳氏靠著大迎枕,見兒子進門一抬手,讓腳邊打絡子的小丫頭們出去。
「怎麼這個時間過來,可是差事有著落了?」
顧恆走到母親面前,搖了搖頭,昨夜梁承煜讓長隨過來叫人,他過去之後反倒是梁承煜失約了。
不好讓母親跟著擔心,開口寬慰:「兒子進士出身,朝廷斷不會讓我閒賦在家。小公爺都沒個正經差事,總不能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陳氏抬頭看向顧恆,點點頭,「你心中有成算就好。」轉而提到了江語冰。
「昨日她在語笑院鬧了一場,把雲媽媽和桂枝都傷了,沈知檸不聲不響將事情壓了下來,她受的委屈,我都看在眼裡。」
「一大早,語笑院的人過來說她病了,府醫給看過是染了風寒,實則是思慮過重夜間難寐。」
「你不過來瞧我,我也是要和你說的。」
陳氏變得語重心長:「她病著你要去看看她,不能讓人抓了把柄和錯處去。」
「況且,你一帶人回來就大興土木修院子,她心中不高興,也是可以理解的。」
顧恆自茶盞中抬頭。
昨日出門時語冰執意要跟著,嘗了知味齋新的菜式後,心中煩悶消了大半,主動提出來和沈知檸和解,他欣然應允。
進院門前語冰又想和他打賭,沈知檸那副嬌滴滴,弱不經風模樣怕是要病一場,果不其然在屋中聞到了藥味。
顧恆不由得想到沈知檸顫抖的背影,壓抑的咳嗽聲,恍然發覺她有些蒼白的面色,是一副被他忽略的病容。
他將手中茶盞輕輕放下,心中泛起愧疚,她原來是真的病了。
知兒莫若母,陳氏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你喜歡江語冰,可終究是緣分差了些。」
「當初江家出事後,兩家雖沒有婚書咱們侯府也難免受到波及。暗中幫襯已經是仁至義盡,且你已經幫著江家重回京城。」
「江家落魄,咱們侯府不指望對你仕途有幫襯,也不能在你身後拖後腿。」
「雖然我曾經不滿意沈知檸嫁給你,可她畢竟是你三書六禮,明媒正娶的嫡妻正室。」
顧恆抬頭,蹙眉開口,「母親,兒子不想語冰受委屈。」
他答應過語冰要照顧她一輩子,是他的責任。況且和她在一起是他們年少時的誓言,他不想辜負心中那個明朗少女。
只聽母親低語在耳邊響起:「這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她若為妾,就不能如現在這般拋頭露面。」
「日後遇到年少相熟夥伴,她那種性子要如何自處?說到底,根源在於江家沒落。」
「你要是真心為她好,娘為她親自挑選門當戶對的親事,再為她準備嫁妝,如何?」
她已經不能再嫁旁的人了,顧恆有些急切說道:「所以母親,兒子迎娶語冰為平妻!」
話落後,陳氏有些詫異看著顧恆。
她原以為,兒子只想納妾,竟是動了娶平妻的念頭。
自己兒子身上擔子重,幼時時常被外祖留的課業壓的喘不過氣。江家那姑娘是個爽朗性子,每次來,有她相伴兒子都會很高興。
江家出事前,她以為江家嫡女會是她未來兒媳,江家也是配得上侯府,她自然滿意這門婚事,不想等來的抄家流放的聖旨。
陳氏閉眸,好半晌睜開眼,妥協道:「這個暫且不提,凡事等沈知檸生下長子再說。」
「你是侯府的世子爺,生下嫡子長孫是你的責任。不論是為了家族和睦,還是侯府名聲,你爹的長孫,你的長子,必須是沈知檸這個世子夫人所生!」
「恆兒,我是你母親,娘的話你要聽,這個家也只有我才真的為你好,不會害你。」
平妻所生也是嫡子,顧恆卻沒有反駁母親,立刻應允道:「兒子自然聽母親的,可您能不能對語冰好一些。」
「不用刻意的,就像江家沒出事前一樣。」
顧恆出去之後,陳氏坐在那裡只剩嘆息,她看向身後張媽媽:
「你看恆哥兒像不像他的父親?侯爺那時也是這般頭腦發熱,恨不得將整個侯府送給那對賤人母子!」
提起往事,陳氏眼中閃過恨意。
張媽媽低聲安慰:「世子爺飽腹詩書,自幼被陳大人精心教導,他這是有情有義,不想違背同江姑娘的誓言。」
「老奴愚見,江姑娘沒有秦氏那手段,只是世子夫人那裡要好生安撫。」
陳氏點頭,讓人送補藥去語笑院。
顧恆回到語笑院時,廊壁上的燈籠燃起,院門緊閉。
崔懷掃了眼主子面色,上次來,院中沒個伺候的,這次直接來了個閉門羹?
原來,世子夫人也是個有脾氣的!
他上前一步去扣門,不多時有婆子探出頭來,見到顧恆一張臉堆滿笑:
「世子爺,我們夫人喝過藥已經睡下了,她說請您到書房睡。」
沈知檸的確早早便睡下了,第二日醒得比平時還要早些。
昨日並未發高熱,也真的如她說的,睡上一覺身上不適感也消退了。低聲吩咐丁香:「讓人將外院的避子湯停了吧。」
顧恆收拾妥當走進來時,正聽到屋內的說話聲,幾步繞過隔扇走進內室,看向沈知檸:
「你要停了她們的避子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