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再遇梁承煜
沈知檸把手中木匣放在身旁桌几上，迎上江語冰的目光，不疾不徐說道：
「想來江姑娘久居流放之地，早已將朝廷規制忘在腦後。嬈姐兒今年方才及笄，少不經事，但大家不能陪著你們一起玩樂。」
「首先你要搞清楚，送給大家的禮物當中，哪一件是御賜之物，哪一件又是你從珍寶閣購買，手中可有憑證證明。」
江語冰有種不好的預感，一時間說不上來，她站起身，抱胸看著沈知檸質問：
「嬈姐兒童言無忌，不過是說了兩句明月樓，她又不是憑空你早，你和她計較什麼？你至於在大家都高興的時候掃興嗎！」
「錯！」
「無關嬈姐兒，江姑娘向來光明磊落，我便有話直說，問題出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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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檸收起面上笑意，眉眼淡定，矜貴疏離：「凡御賜之物都會登記在冊，你心血來潮送人事小，日後朝廷當真追究起來，豈不是我侯府女眷有嘴說不清。」
說完她話鋒一轉，依舊語氣溫和，「想來你這樣做，只是想和大家分享喜悅，都是無心之失。」
陳氏點點頭，心中對這個兒媳婦越發滿意，看向江語冰時眼底逐漸失去溫度。
只是流放而已，怎麼將學的規矩忘個一乾二淨，還是說本性就是如此。
恆哥兒身邊有這樣不知輕重之人，於仕途毫無益處不說，說不定還會是個拖累，甚至影響了整個侯府。
顧恆不知道的，他想娶江語冰為平妻，此時多了一道最大阻力。
沈知檸話落，屋中女眷面色一變，心思各異。
二夫人手一松，懷中披風被她踩在腳下，連拍胸脯：「咱們二房人微言輕，哪裡知道這個規矩，江姑娘這不是害人呢嗎！」
顧嬈梗著脖子，驕縱喊道：「哪裡......哪裡就有你說的這樣嚴重！」
三夫人低聲呵斥：「閉嘴吧，這屋子裡就你話多。」
顧嬈紅了眼，沈知檸一臉包容：「屋中都是自家人，並未與外人道便不算晚。」
顧嬈抿唇，白了一眼江語冰，還不都是聽她說的！
江語冰胸口起伏，抬手指著沈知檸，聲音變得有些尖利，「沈知檸，我做兵部尚書家嫡女時，你還在通州扒拉算盤呢？你和我說規制？我會沒有你懂？」
「我哪一句話說送給大家的是御賜之物，我看出來了，你是看不得我一丁點好！」
她轉頭看著陳氏，有些委屈道：「陳姨，我娘閨中便和您認識，您又是看著我長大的長輩，你不能任由沈知檸誣陷我！」
一個是嫡親兒媳婦，一個曾是世交好友的女兒，江語冰想讓陳氏為自己撐腰，何嘗不是想要一個肯定，來自永寧侯府女主人，未來婆母的認可。
沈知檸站起身，朝著江語冰屈膝行了一禮；「想來是我聽錯，我在這個給你賠禮，望江姑娘不要與我計較。」
陳氏暗中鬆了口氣，江語冰少時在溺愛中長大，按照她不依不饒的性子，得不到說法便會鬧到兒子那去。
說來說去，還是兒媳婦貼心，識大體。
「恆哥兒媳婦，你也是關心則亂。話說開了就好，語冰這個孩子懂事，不會和你計較的。」
二夫人心中冷嘲，不是嫁不出去就是年紀小，那江語冰還有年長沈知檸一歲呢。
三夫人垂眸，是她往日裡小看了沈知檸。先是激怒江語冰，再以退為進，完全是把江語冰玩弄在股掌間。
江語冰眨眼，氣氛到這兒，怒氣也上來了。這樣不上不下的，讓她想衝出去吼叫兩聲。
沈知檸這個卑鄙賤人。
顧嬈捂著胸前瓔珞項圈；「語冰姐，你確定送我的不是御賜之物嗎？我想還給你，我不敢要了。」
江語冰見狀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那我帶著嬈妹妹去珍寶閣，為大家另選禮物便是。」
「方才是我莽撞，只想和大家分享喜悅，有些欠考慮，送大家禮物是真心實意的。」
沈知檸在旁低聲附和，又提到了沒有存在感的顧瀾：「江姑娘和你們感情，還不快點謝謝她。」
她笑得溫婉端莊，好似方才小插曲不曾發生過一樣。
目的達到，功成身退。
從榮和堂離開，沈知檸上了一早準備好的馬車。
帘子外的景色如走馬燈般略過，沈知檸的心情絲毫沒有被影響，剝了個燈籠果送進口中。
江父生前是兵部尚書，武將出身，江語冰自幼在軍營長大，性格中的率真爽朗是真，骨子裡也的確瞧不上那些勾心鬥角。
家族鼎盛時有雙親護著，沒落了還有顧恆為之撐腰。
江語冰總是在顧恆面前編排她精於算計，陰險狡詐，那她今日便做個好人行善事，讓江語冰切身體會，何謂兵不血刃。
永寧侯府這種簪纓世家，可以不藉助姻親助益於朝堂，決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影響整個家族聲望。
桂枝這會兒才放開手腳，痴痴的笑，「夫人，江姑娘怕是個傻的吧？」
「她可不傻，還知道拉攏三房陪著她沆瀣一氣。三夫人正愁沒有筏子呢，這不有人自投羅網了。」
桂枝看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只知道主子沒有慣著她們：「那不還是傻！」
「可她身後有世子爺撐腰，侯夫人會讓他們心想事成的。」
沈知檸從不認為，在這場博弈算計中自己有什麼優勢。心中清楚明白，面對江語冰時，她也不會是顧恆的第一選擇。
如果當初她知道顧恆心另有所愛，還是會做出當下選擇。
她出乎她意料的，是紅梅低聲提醒的那兩個字：平妻。
不多時，馬車停在了昌盛樓前。
沈知檸沒有下馬車，而是讓桂枝去將她定製的東西取回來。
她頭上戴著惟帽，手中把玩著一枚，刻有燙金字體的梨花木牌，一陣女子嗔怪聲音由遠及近傳來：「梁承煜，你讓人好生難找！」
「你為什麼總是來這裡？我在和你說話，你這是什麼態度！」
聽到「梁承煜」三個字，沈知檸將車簾掀開些許，朝著縫隙抬眸看過去。
一襲紅衣勁裝的年輕女子，亦步亦趨跟著那道緋色身影。
不愧是風流成性的小公爺。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不夜宮的頭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