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嫁給七郎可好?


  顧恆拽了拽衣襟,在兩個好友面前斟酌開口:「我和知檸和離了。」

  穀子瑜靠在圈椅中,手一揮,一張口全是酒氣:「顧兄,說些我和梁兄知曉的事情吧!」

  說完看向梁承煜,調侃:「你看他,像不像說書先生口中,那個京城中好慘一男子。」

  梁承煜聽聞勾唇。

  慘什麼呢?

  不過是求仁得仁罷了。

  穀子瑜一拍身旁椅圈:「原來梁兄我們是英雄所見略同啊!」

  顧恆不理會穀子瑜的醉話,這人向來不擔酒氣,今日楊兄不在,讓他放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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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側過身,看向梁承煜:「梁兄,你的紅顏知己多,定會很懂女人。」

  有些急切道:「為何我為知檸做了什麼多,都不能令她動容。」

  「我哪裡知道你們這對,已經和離之人發生過什麼。」梁承煜漫不經心搖晃杯盞,悠然自得說出「和離」二字,讓顧恆面色更加苦惱困惑。

  「我偏聽偏信,誤會了她和宋志平還有駱斌有染,對她發了很大的脾氣,說了些侮辱性的話,她都沒有怪我。」

  「那是因為她對你失望至極。」梁承煜態度誠懇:「你都說了偏聽偏信。從別人口中了解她,活該你變成孤家寡人。」

  「可我有在用心彌補啊!」顧恆立刻開口解釋:「我將岳父岳母叫去通州,當著知檸的面給他們下馬威,為她撐腰。」

  「她不僅不感謝我,還要與我劃清界限,是不是有些是非不分?」

  「你還想人家感謝你?」梁承煜故作深思:「你也說了,你們都和離了。就是這人世間對彼此最熟知的陌生人,你要懂得什麼是邊界感!」

  顧恆悵然:「我真的做錯了?」

  梁承煜不答反問:「你說她發現你和江語冰的事情,不嗔不怨不怒,你有沒有想過,她在你身上發現了更加難以接受的事情,所以才同你和離,世子夫人之位都留不住她。」

  顧恆聽聞面上湧上尷尬,紙終究包不住火,還不如他先一步同身邊至交好友交代。

  他蹙著眉:「語冰被我母親送到了陳家,她為我一位表兄生了個孩子,已經三歲多了......」

  梁承煜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椅圈上敲了敲:「所以,沈知檸早就知曉你有一個兒子?」

  「兒子?」穀子瑜話沒聽全,上來就開始抱拳恭喜:「和我表哥定娃娃親,你們親上加親。」

  說完怪聲怪氣看著梁承煜:「他們兩個都做了爹,就只有咱們倆是孤家寡人。」

  梁承煜挑眉,示意他飲盡杯中酒,穀子瑜不疑有他,抬手將杯盞送入口中。

  梁承煜按著他的後脖頸,穀子瑜安安靜靜趴在桌子上,幾個呼吸之後屋中就響起了鼾聲。

  「咱們繼續,這小子不勝酒力,喝多了。」梁承煜漫不經心說道,還很體貼地,將大氅蓋在穀子瑜身上。

  顧恆抹了把臉:「好兄弟,不言謝!」

  梁承煜「嗯」了一聲,伸手給他空了的酒杯斟滿:「你接著說。」

  「我不知沈知檸從何得知......」顧恆將那日發生的,包括三叔三嬸覬覦永寧侯之位,還有打沈知檸嫁妝一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告訴了梁承煜。

  梁承煜不露痕跡舒了一口氣,此時才明白,沈知檸不久前為何執著於將牙牌還給自己。

  顧恆見梁承煜垂眸不語,問他:「你在想什麼?知檸的想法很難猜?」

  「我還要怎麼做,才能讓她原諒我,再次回到我的身邊?」

  梁承煜是個養尊處優,又混不吝的性子,但對至交好友是有求必應,又從來不會因為身份尊貴高人一等。

  他雖紅顏知己眾多,卻從來不會將來路不明女子帶在身邊,至少不會讓他們沾染。

  又向來懂得那種分寸感,不曾與他們正妻有過多接觸。這還是顧恆首次,在梁承煜面前說這麼多沈知檸的事情。

  顧恆心中信任他,除了他,也不知能同誰傾訴。

  說起來楊英哲要更為合適,他家中只有一位正妻,兒女雙全,家庭美滿。

  可是因為江語冰,他已經在逐漸淡出他們私下的這種小聚。

  也不知為何,今日的梁承煜,總是讓顧恆有種想傾訴的欲望,不由得對之袒露心聲。

  「既然沒有江語冰橫亘在你們中間......」梁承煜旁敲側擊道:「有沒有可能,沈知檸會同駱斌再續前緣。」

  「再續前緣?」顧恆皺眉:「實不相瞞,我有想過。」

  「可那駱斌芳倘若是個有擔當的,又怎會任由知檸被沈家人磋磨。他跟著家人去任上,又何嘗不是放棄了知檸。」

  「幾年前他不能護著知檸,如今他們二人眼界認知,已經不能同日而語。」

  顧恆說完蹙了下眉,眼前閃過一大一小兩張臉,梁承煜挑明他心中那點陰暗心思:

  「想到了江語冰?你用沈知檸與之相比,簡直就是對她的侮辱。」在顧恆詫異目光中,他又接著說:

  「沈知檸看似溫和順從,卻心思堅韌,不是一個輕易改變主意的人。」

  「你最不應該的,就是插手她的家事。沈家,是她心底不能碰的傷疤。」梁承煜晃首,搖了搖手指。

  顧恆看向梁承煜,問道:「你好像很了解知檸。」

  梁承煜姿態慵懶放鬆,仰靠在椅背中:「我上次就說過了,沈知檸這樣的人,放在後宅是最讓人安心不過的。」

  他聳了聳,態度風流浪蕩:「你沒放在心上,怪我?」

  那點疑惑瞬間消散,顧恆強顏歡笑:「你花名冊上那麼多人,哪裡還站的下知檸的位置。」

  梁承煜挑眉:「你又知道?見我將哪個女人帶來見過你們!」

  「你是怕一碗水端不平,索性都藏在了別院中。」顧恆開了句玩笑,面上表情輕鬆了不少。

  梁承煜把玩手中杯盞,顧恆卻正色問他:「梁兄,你方才一直提醒我駱斌,可是知曉什麼?」

  梁承煜收起玩世不恭:「那駱斌同宋志平不一樣,駱家商號動不得。」

  「上次在茶樓見到嫂夫人......」他輕咳一聲,改口說道:「駱斌以駱家商號名義見了沈知檸。」

  顧恆此時才知曉,沈知檸同駱斌已經見過面。

  她早就做好了離開自己的打算,也就是說,駱斌在背後為她打點好一切。

  梁承煜在顧恆逐漸陰沉的目光中,又說了一句:「他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定然是對彼此最了解之人。」

  「所以我才說,你用沈家親情就打壓沈知檸是最下乘之舉,只會將她越推越遠。」

  梁承煜起身,拉起穀子瑜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轉身看著顧恆:「過幾日萬壽節會一會他,知己知彼......」

  ......

  羅家門前小廝見沈知檸的馬車過來,連忙過來,臉上帶著喜氣道:「表姑娘回來了,老夫人交代過,讓馬車直接駛進內院便是。」

  話正說著,羅老夫人貼身管事婆子出來,寒暄請安後,親自引著馬車朝著內院去了。

  沈知檸沒有拒絕,外祖母向來心疼她,與她是不是永寧侯府的世子夫人無關。

  幼時她說出來的第一個詞是外祖母。

  她在通州長大,比京中女子更自由自在,跟在幾個表哥身後,整日裡弄得像泥猴子一樣。

  外祖母捨不得訓誡,只會在第二日認字算數時更加嚴苛,完不成外祖母布置的課業,便不能去找表哥們玩。

  思緒間,車廂外傳來管家的聲音:「表姑娘,可以下來了。」

  桂枝打開車簾,沈知檸踩著轎凳下車來,抬眸看出去,太湖石堆砌的假山上,還帶著未消融的積雪。

  入冬的第一場雪,通州似乎比京城下的要大些,整個竹林似帶著一層冰晶雪霜。

  這裡是外祖母的春暉園,七歲前,她都是和外祖母在這裡同吃同睡。

  一位容貌秀麗的女子迎了上來,拉著沈知檸的手笑道:「檸表妹終於到了,祖母可算是把你盼回來了。」

  她身披絳紅色斗篷,看起來端莊又富態,一開口,沈知檸便認出,這是她的五表嫂張氏。

  張氏是蜀地人,當地的富庶大戶,同羅家有生意往來。嫁入羅家那年,家中正巧出了進士,羅家明里暗地幫襯不少。

  沈知檸行了禮:「五表嫂。」說著,挽起張氏的手,邊走邊說話:「五表嫂身子重,竟然還親自出來接我。」

  沈知檸出嫁前一年張氏進門,肚子裡的是她的第三胎,都說她是個有福氣的,先開花後結果。

  張氏握著沈知檸的手拍了拍:「這一胎讓我笨拙不少,祖母說讓我多走一走,免得生產時吃了苦頭。」

  說話間,兩個人邁進正堂,下人們見了給她們行禮問安。

  西次間中坐滿了人,一個身著絳紫色妝花錦緞婦人開口:「母親,您盼著的嬌嬌兒可算是到了!」

  「祖母,孫媳把人給你接來了。」五表嫂含笑喊了一聲,鬆開沈知檸的手。

  「外祖母。」沈知檸嬌嬌俏俏喊了聲,朝著坐在上手的外祖母快步走去。

  外祖母身著青色素緞褙子,臉上帶著慈愛微笑,早早朝著她伸出手來。

  「檸姐兒,快過來。」她拉著沈知檸的手,上下打量她:「怎麼?永寧侯府的廚子手藝不和你的口味,怎的比上一次見,看著要瘦了呢。」

  上一次回來,還是兩年前,是沈知檸出嫁後唯一一次回通州。

  沈知檸抬起手在外祖母身前轉了一圈:「外祖母就沒發現,孫女比兩年前個頭高了些嗎。」

  沈知檸給外祖母還有幾位舅母和表嫂們行禮問安,又拿出給羅家人準備的禮物。

  幾個年幼侄子侄女的是長命金鎖,舅母表嫂們的則是京中流行的首飾,還有尋常走動時的糖糕盒子。

  看到最後那幾包熏醬時,大舅母陳氏連聲說老太太沒有白疼她,還得是她貼心。

  羅老夫人見狀欣慰點頭:「一家人,何必這樣見外。」

  沈知檸笑了笑,外祖母現在已經不管家,她回來小住幾日是打擾,她不想讓人挑了錯處,那樣會讓外祖母跟著為難。

  身著絳紫色妝花緞的婦人,四十多歲的年紀,容長臉,看起來有些嚴肅。她笑看沈知檸:

  「咱們檸姐兒幼時就是個美人坯子,只是跟著那幾個臭小子瘋跑,不知道,還以為是咱們的小九郎。」

  「現在嫁了人,倒是出落得越來越漂亮了。以後生下來哥兒,姐兒樣貌也差不了。」

  說話的是大舅母于氏,母親嫡長兄的嫡妻正室,也是外祖母的娘家侄女。

  出身關東良田大戶陳家,也是羅家的當家主母。

  外祖母已經六十多歲,身體硬朗,耳清目明。看著笑容慈愛的老太太,很難讓人想像,她年輕時是出了名的鐵腕娘子。

  羅老夫人拉著沈知檸的手,讓她在自己身旁坐下:「這次回來多住上幾日,你少時住的院子,你大舅母每隔幾日便會讓你去打掃。」

  沈知檸聽聞看向大舅母于氏:「大舅母,我想陪著外祖母,那邊就不麻煩人去收拾了。」

  于氏笑笑:「你難得回來!自然是要多陪陪老太太。」又轉而說到:

  「母親覺輕,我讓人將院中西廂房收拾出來。這樣母親出門便能見到檸姐兒,萬事您都能親自照料。」

  羅老夫人心中熨帖,知曉外孫女性子執拗,她不願給人帶來麻煩。

  揚聲吩咐,讓人挖一壇梅子酒出來,晚膳時她們女眷們喝。

  老太太有多寵沈知檸,闔府人都知曉。

  她這一回來,勢必有體己話要說,寒暄過後,大舅母陳氏藉口準備膳食,帶著其他女眷退了出去。

  羅老夫人低聲問沈知檸:「那江氏可解決了,有了那塊玉佩沒有再出言狡辯吧?」

  「您老人家料事如神,幾乎都是按著您信中預測發生的。」沈知檸笑眯眯抱著外祖母胳膊撒嬌:

  「如果沒有您,整個侯府怕是都要易主他人。」

  沈知檸將那日發生的,撿著重要的同外祖母說。

  羅老夫人不關心顧家,而且紅著眼睛問道:「真的和離了?」

  沈知檸點頭:「過幾日便能拿到我的新戶籍。」

  立女戶。

  從此以後,沒人能一言不合將趕她出門,她可以獨立支配自己的任何事物。

  「我讓人查那些東西,本意是不想不讓你蒙在鼓裡,被人欺負了去。送過去時,就已經想到,你會走出和離這一步。」

  羅老夫人摟著沈知檸:「檸姐兒,你看七郎如何?嫁給你七表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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