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可以留下嗎?


  又過了幾日,顧恆沒有出現,梁壹也沒有再來角門遞東西。

  京城又下了一場大雪,早膳後,沈知檸讓車夫備馬車去同陳婉見面。

  馬車在珍寶閣門前停下來,沈知檸直接上了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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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過多久陳婉過來,縮著身體坐下,口中感嘆:「這天兒是真冷啊!」

  「去漠北的行程暫時擱置。」沈知檸拿起提壺,倒了碗牛乳茶給她:「鋪子也不打算轉讓了。」

  陳婉聽聞下意識問道:「以後也不去了嗎?要我說,東家是放心不下清善堂吧!」

  她自己身在泥潭,偏偏又有著一顆慈悲心腸。

  聽丁氏說,清善堂是東家七年前,十四歲時開始一點點辦下來。

  那些因為是女兒身,小小年紀被雙親當成物品,牲口一樣賣出去的女子;

  不能生養被夫家趕出來的棄婦;沒有子嗣守寡被趕出來的苦命人,清善堂收留的都是這些身世悽慘的女子。

  東家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清善堂給了她們一個安身立命之處,沈知檸為她們找來先生,教會她們一技之長。

  讓她們給東家嫁妝鋪子做工,用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不在受制於人。

  沈知檸笑了下:「去還是要去的。這樣大的雪,聽說北邊受了災,路上指不定出現什麼樣的風險。」

  說完她話風一轉,「工坊那邊若是有人煽動情緒,將她們趕出去便是,不用講什麼情面按著老規矩來。」

  陳婉點頭,此時真的佩服沈知檸的果決。她可以釋放自己的善意,卻也不會任由誰用這個「善」來裹挾自己。

  若不是清楚知曉她一路的經歷,一定會覺得她是一個很可怕的人。

  提到北邊的雪災,陳婉得知有些世家已經有打算施粥了。

  沈知檸讓工坊暫停其他活計,緊著做棉衣,尋常細布縫製即可,棉絮要填充的厚實一些。

  陳婉聽聞一一應了下來,還以為東家也想做一回大善人,去做布施呢。

  「我可沒有那種悲天憫人的大覺悟......」沈知檸話沒說完,桂枝敲門進來。

  家中奶兄章安送信過來。

  沈知檸垂眸,看著信封上名字,蹙眉。

  兩封信,分別來自沈家還有顧恆。

  母親知曉她和離一事,先是長篇闊論的斥責,最後一句才是她的目的,讓她滾回沈家不要在外面丟人現眼。

  這封信被送到了明月樓,因為沈家人並不知道帽兒胡同這套宅子。

  待看到顧恆隨筆時,沈知檸的脊背陣陣發涼。

  沈夫人也就是自己的母親設宴,宴請的自然是顧恆,可目的卻是為了解開顧恆與宋志平,還有袁靖之間的「誤會」。

  ...

  沈知檸從珍寶閣出來,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顧恆。

  顧恆執傘踩著石階走到廊下,站在她的身前,一開口就帶著歉意:「抱歉,我是跟著你那位奶兄尋過來的。」

  對於她為何在珍寶閣,顧恆心中多少有了一些猜測,卻很聰明地沒有過多去問,反而說:「我們到馬車上去說?」

  沈知檸看到顧恆,就會想到那兩封信上的內容,讓她平靜幾日的心情,再次變得煩躁。

  這也是她為什麼想離開京城的原因。

  她已經欣然接受母親不愛自己,也不想計較沈知薇企圖把自己送上宋志平的床,為了不讓外祖母擔心,也不想自己活在對過去的憎惡中,她不渴求親情,各過各的,互不打擾就好。

  可沈家宋家,還有她的母親,為什麼就不能放過她呢!

  她抬眸迎上顧恆看過來的目光,眼神比他身後的雪花還要冰冷:「你想和我說什麼?」

  顧恆將傘舉過沈知檸頭頂:「我猜你不會回沈家,應該也不樂見我登門拜訪。」他又回到初見時的溫和儒雅:

  「沈夫人畢竟是長輩,我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便將地點約在了知味齋。」

  「知檸,你這樣聰慧一定能猜到你母親的目的,你就不想知道他們說什麼嗎?」

  顧恆找來的目的,還有他口中的話,對沈知檸來說太過有吸引力。

  成婚三載,沈知檸了解顧恆的同時,他也知曉自己的軟肋。

  沈知檸面上表情淺淡,靜靜的看著他,還是顧恆先敗下陣,妥協說道:「知檸,我不會再與你提過往。相伴四年時間,我們做不成親人可以成為好友。」

  沈知檸動了動嘴唇:「最後一句也不要提,那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嗎?」

  顧恆臉色變得難看,沈知檸直接挑破他的私心:「你答應我母親,是想達到什麼目的?我可以配合你,到時你七我三。」

  她這話一出,簡直就是在告訴顧恆,他們之間只剩下利益。

  現在是,以前也是。

  顧恆閉了閉眼,他的驕傲讓他又說:「你又怎麼知道,自己不在算計之內?」

  沈知檸回眸,笑了:「所以我站在這裡。」

  顧恆再次鑽了牛角尖,悶聲問道:「那你為何結束我們的婚姻?難道找到了比我收益更大的目標嗎?」

  沈知檸涼涼看了他一眼,只說了三個字:「還走嗎?」

  顧恆終究是如願和她上了一輛馬車,告訴自己,這是好的開始。

  至少,知檸沒有再拒絕自己。

  只要自己不忤逆她,繼續做出她不喜歡的事情,也許還會有機會。

  沈知檸跟在顧恆身後來到雅間。

  顧恆身披大氅,沒人留意到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屋中沈宋袁三家已經過來人了。

  羅氏見顧恆進門,立刻熱情招呼:「世子爺來了,你們年齡相仿又親戚一場。等你們相互熟悉我就離開,免得有我這個長輩在,你們不自在。」

  宋志平和袁靖起身拱手,對顧恆極盡恭維。

  「知薇,快,讓你五妹妹給世子爺斟茶......」羅氏將一臉嬌羞的少女推了出來,差一點撞進了顧恆懷中,恰巧又看到她身後的沈知檸。

  羅氏吃驚,下意識問:「知檸?你怎麼......」她頓了頓,心虛尷尬道:「快來,坐到母親身邊來。」

  沈知檸目光在幾人面上掃過,幽幽開口:「我坐在母親身邊,那五妹妹坐在哪裡?顧世子身旁嗎?」

  這種場合母親帶著庶女,目的不言而喻。

  沈知檸並不為她覺得羞愧,只是印證了侯夫人那日說的話。

  「二妹妹小的時候就喜歡爭搶位置,怎麼長大了還有這個毛病。」沈知薇貼心為羅氏解圍:「五妹妹當然是同我這個長姐坐在一起,畢竟是我把她帶出來的。」

  袁靖有些後悔過來,不滿瞪了沈知薇一眼。以顧恆的身份,會看得上沈家不起眼的庶女?

  這時,宋志平開口說道:「剛才你們還沒進門時,羅姨還在說檸表妹最喜歡下雪天。」

  「世子爺快坐,咱們可都知曉檸表妹小時趣事,你若想知道,稍後仔細說給你聽。」

  今日本就是為了賠罪,可顧恆帶著沈知檸,精通人情世故的宋志平,很快反應過來緩和氣氛。

  沈知檸目光落在宋志平面上,他雙眸深陷,眼底有隱藏很好的陰鷙神情。

  顧恆沒理會宋志平示好,他轉過身,姿態親昵地去解沈知檸斗篷,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動靜。

  棉門帘子被掀開,走進來一張過分熟悉的臉。

  「顧兄,我聽掌柜說你過來了。」梁承煜站在沈知檸身後,看向顧恆勾唇寒暄。

  姿態狂傲,不可一世,一個眼風都沒有給屋中其他人。

  沈知檸身體一僵,臉色變了變。

  顧恆手指掃到斗篷系帶,拱手道:「如此湊巧,不知梁兄可賞臉?」

  若不是梁承煜進門腳步剛剛好,沈知檸身上的斗篷,就被顧恆成功卸下去了。

  梁承煜聽聞,垂眸似笑非笑看著沈知檸,問道:「還要問這位夫人,我可以留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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