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定金
方才還叫囂著「騙局」「噁心」的幾個街坊，此刻眼睛都直了，死死盯著姜宜酥手裡的那個泥球。
只見姜宜酥用鐵鉗子將碎裂的泥殼一塊塊剝落，泥土之下，竟是一層碧綠的荷葉。
隨著荷葉被小心翼翼地揭開，一隻被烤得通體金黃油亮、表皮微微焦脆的整雞，便熱氣騰騰地呈現在眾人眼前。
雞油順著飽滿的雞腿滑落，滴在荷葉上。
「我的天……」
「這……這真是從泥巴里烤出來的？」
「香！太他娘的香了！」
先前那些質疑和嘲諷，此刻全都變成了震驚和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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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戈銳利的眼眸也閃過一絲驚艷。
他本是聞著味兒湊個熱鬧，沒想真見到了寶貝。
姜宜酥將整隻雞放在乾淨的油紙上，對陸沉戈莞爾一笑：「公子，請用。」
陸沉戈也不客氣。
直接伸手撕下一條雞大腿，張嘴就狠狠咬了一大口。
滾燙的肉汁瞬間在口中爆開，燙得他直抽氣。
可極致的鮮美卻讓他根本捨不得吐出來。
雞皮焦香酥脆，輕輕一抿就在嘴裡化開。
皮下的雞肉卻嫩得匪夷所思，絲絲縷縷都浸透了濃郁的料香和荷葉的清氣，肉質滑嫩，毫不乾柴。
「好吃！」陸沉戈三兩口就將一條大雞腿啃得乾乾淨淨，這才意猶未盡地讚嘆道。
「姑娘真是好手藝！」
他這一聲夸，比姜宜酥自己叫賣一百句都有用。
那些沒買到的人腸子都悔青了，尤其是最開始觀望的張大娘，急得直拍大腿：「哎喲！我怎麼就沒信姜姑娘呢！下回，下回我一定買！」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插了進來。
「喲，生意不錯嘛！」
只見三個流里流氣的地痞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為首的是個光頭，臉上帶著一道疤，滿臉橫肉。
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斜著眼打量著姜宜酥的攤子，眼神里滿是貪婪。
「我說妹子，你在這西市擺攤這麼多天，錢掙得不少，是不是也該懂懂規矩，孝敬孝敬我們這些看場子的兄弟啊？」
紅袖一見這架勢，嚇得小臉發白，下意識地擋在姜宜酥面前。
姜宜酥卻面不改色，她把手上的油擦了擦，淡淡地瞥了那光頭一眼：「什麼規矩？我只知道在京城做買賣，要向官府納稅。怎麼，這條街是你們家開的？地契拿出來我瞧瞧？」
她一個現代人，最煩的就是這種地痞流氓。
光頭沒想到這小娘子看著文靜，嘴巴卻這麼沖。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下不來台，頓時惱羞成怒。
「臭娘們，給你臉不要臉！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
說著，他揚起巴掌，就想朝姜宜酥揮去！
「啊！」紅袖嚇得尖叫起來。
可忽然，只聽「嗖」的一聲破空輕響。
「嗷——！」
光頭那隻揚起的手腕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瞬間劇痛鑽心，他慘叫一聲。
整個人疼得蹲了下去。
姜宜酥也是一驚，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正對上陸沉戈那雙深邃的眼眸。
他不知何時已經吃完了手裡的雞，正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腳邊，一顆小小的石子靜靜地躺在地上。
四目相對，陸沉戈沖她微微挑了挑眉。
不等姜宜酥反應，陸沉戈已經走了過去，一腳踩在光頭的後背上，將他壓在地上。
「滾。再讓小爺我看到你在這條街上出現，斷的就不止是你的手腕了。」
那光頭疼得滿頭大汗，一看這人錦衣華服就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他嚇得魂飛魄散，連聲求饒：「大爺饒命！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陸沉戈腳尖一抬，光頭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帶著兩個小弟，屁滾尿流地逃走了。
周圍的百姓爆發出了一陣叫好聲。
姜宜酥定了定神，走到陸沉戈面前，真心實意地福了一禮：「多謝公子出手相助，今日若不是您，我這攤子怕是保不住了。」
「舉手之勞。」陸沉戈擺了擺手，渾不在意。
隨即，他又掏出一錠銀子，比剛才那塊還大，遞了過去。
「你這雞，實在絕了。再給我來一隻。」
姜宜酥看著那銀子，有些哭笑不得，這位公子的胃口也太好了吧。
陸沉戈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俊朗的臉上難得划過一絲不自然，連忙解釋道：「不是我要吃！是……是你這手藝太好，我想著帶一隻回去，給我爹……還有家裡人嘗嘗。」
她連忙擺手，一臉真誠地說道：「實在抱歉，公子，今日做的十五隻叫花雞都已經被人訂完了。為了感謝您的仗義相助，這隻雞就算我請您的，萬萬不能再收您的錢了。」
說著，她將陸沉戈手裡的銀子推了回去，又轉身從食盒裡拿出一份用油紙包好的小點心，遞了過去：「這是我隨手做的一點桂花糕，不成敬意，還望公子收下。至於叫花雞，公子若是不嫌棄，明日再來，我定為公子您些新的好吃的，保證比今日的更合心意。」
「新的好吃的？」陸沉戈的胃口成功被吊了起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眉眼彎彎、言語間滿是自信的姑娘，不由得起了興趣。
「好，那我明日再來。」他點點頭，收回了銀子，轉身走向自己的高頭大馬。
姜宜酥心中一喜，正要鬆口氣，卻見已經翻身上馬的陸沉戈，手腕一抖，那錠銀子便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不偏不倚地落進了她懷裡。
姜宜酥一愣，捧著沉甸甸的銀子，有些發懵。
馬背上的少年將軍回頭，陽光勾勒出他英挺的側臉，嘴角掛著一抹張揚的笑。
「這是明天的定金，多的不用找了！」
話音未落，他雙腿一夾馬腹，絕塵而去。
只留下姜宜酥和紅袖，以及滿街羨慕的目光。
姜宜酥低頭看了看懷裡分量十足的銀子，又看了看那瀟灑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嘖，會花錢的男人，就是帥啊。」
無論古代還是現代，都是一樣的！
威武將軍府。
陸沉戈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大步流星地踏進府門，手裡還拎著那份用油紙包著的桂花糕。
今天這趟西市逛得值！
不僅吃到了人間美味，還順手英雄救美，怎麼想怎麼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