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愛的第一課
「今日在瓊華樓,兒臣親眼看她如何化解危機,看她如何與三教九流談笑風生,看她明明身處油煙之地,卻活得比誰都通透,比誰都清醒。」
「她堅韌,聰慧,有傲骨,更有手段。她不攀附權貴,只信自己的一雙手。」
蕭清晏的腦海里,浮現出少女拿起五十兩銀票時。
那雙亮晶晶的、仿佛落滿了星辰的眸子。
他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父皇,這樣的女子,絕非池中之物。兒臣心動,非因口腹之慾,而是為她這個人。」
「兒臣可以對天起誓,即便明日兒臣味覺痊癒,此生再也嘗不出任何味道,求娶姜宜酥之心,也絕不會有半分動搖!」
這番話,擲地有聲,宛如金石。
皇帝徹底怔住。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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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從小就因為過於聰慧早熟。
而顯得冷心冷情、不悲不喜。
仿佛一尊玉雕冰像的兒子。
此刻,他眼裡滿是炙熱的渴望。
他的冰塊兒子,終於開竅了!
終於像個有血有肉的凡人了!
巨大的欣慰與喜悅湧上心頭。
皇帝差點當場拍板,恨不得立刻就擬旨賜婚!
可轉念一想,他又生生忍住了。
「咳……」皇帝清了清嗓子,重新坐回龍椅,擺出一副深沉的模樣。
「你能想通,朕心甚慰。只是……這樁婚事,怕是沒那麼容易。」
「朕可記得清清楚楚,那丫頭當著太后和皇后的面,可是親口拒絕了入主東宮的提議。她說她『志在市井庖廚』,不想被困於深宮紅牆。」
皇帝說到這裡,心裡也泛起了嘀咕。
他現在可是一日三餐,都盼著瓊華樓送來的新菜色。
太后和皇后更是把那姜丫頭當成了寶貝。
三天兩頭就想召她進宮聊食譜。
這要是他一道聖旨下去,把人給嚇跑了
躲起來再也不做菜了……
別說太后和皇后饒不了他,他自己的舌頭都得造反!
想到那活色生香的蜜汁烤鴨。
想到那湯鮮味美的開水白菜
皇帝咽了口唾沫,果斷地搖了搖頭。
不行,這風險太大了!
「所以,」皇帝看著兒子,語重心長地說道。
「朕可以答應你,但這聖旨,朕不能立刻就下。」
「朕給你一個機會,也給那丫頭一個機會。」
「從今日起,你不能用儲君的身份去壓她,更不許拿皇家的恩典去逼她。你要像個尋常男子一樣,去追求她,去讓她心甘情願地點頭。」
「什麼時候,姜宜酥親口對你說,她願意嫁給你了,你再來找朕。」
「屆時,朕必會為你們賜婚!」
這番話,不是君對臣的命令、
而是一個父親,對兒子最真切的期許。
強扭的瓜不甜。
他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得到一份兩情相悅的、真正圓滿的姻緣。
蕭清晏聞言,非但沒有半分失落。
眼中反而迸發出了更明亮的光彩。
你情我願……
是啊,她不是普通的閨閣女子。
若是強行賜婚,只會讓她拼命的想躲!
兩敗俱傷。
唯有讓她自己心甘情願地走近他。
「兒臣,遵旨。」
他鄭重地叩首,起身時。
眉宇間的陰霾一掃而空
不就是追人麼。
他連江山社稷都能扛起,還搞不定一個女子的心?
半個時辰後,東宮書房。
蕭清晏端坐案後,手裡拿著的。
卻不是往日的奏摺
而是一卷空白的竹簡。
他平生第一次,對一件除了朝政以外的事,感到了……無從下手。
他抬起頭,看向一旁躬身侍立的安石公公,沉吟片刻,用一種探討軍國大事的嚴肅口吻,緩緩開口:
「安石。」
「奴才在!」安石公公連忙應聲。
「孤問你,」蕭清晏的耳根,破天荒地漫上了一絲可疑的紅暈。
但他依舊維持著面上的清冷。
「要如何……才能讓一位姑娘,心悅於你?」
「噗通——」
安石公公腿一軟,差點當場給太子爺跪了!
他跟在太子身邊十幾年,見過殿下舌戰群儒,運籌帷幄。
可他從未想過,有生之年。
能從這位清冷禁慾、不近女色的主子嘴裡。
聽到如此……接地氣的問題!
這簡直比天降紅雨還要驚悚!
他掐了自己一把,確定不是在做夢後。
才顫巍巍地抬起頭,看著自家主子那張寫滿「認真求教」的俊臉,腦子飛速運轉。
追姑娘?
這……這可超出了他的業務範圍啊!
但主子發問,答不上來就是死罪!
安石公公急得滿頭大汗。
將自己從話本戲文里看來的、從宮裡老太監那聽來的所有知識都搜颳了一遍。
終於,靈光一閃!
「殿……殿下!」他眼睛一亮。
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壓低了聲音。
「奴才以為,這世間萬理,皆有其宗。追求姑娘,就如同行軍打仗,最要緊的,便是知己知彼。」
「而這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便是四個字——」
安石公公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
「投、其、所、好!」
投其所好?
蕭清晏的指尖在桌案上輕輕一點
鳳眸微眯,陷入了沉思。
姜宜酥……她所好為何?
答案,幾乎是瞬間便浮現在他腦海里。
銀子,美食,還有……
把她的瓊華樓開遍大江南北。
銀子,他東宮私庫里多的是。
隨便一座金山搬過去。
怕是都能把她那小小的瓊華樓給埋了。
美食,她自己便是廚神。
天下珍饈在她手下誕生,他能投其所好的,唯有搜羅天下最頂級的食材。
至於開遍大江南北……
這倒是個有趣的挑戰。
商鋪、人脈、打點,樁樁件件,皆是學問。
他正凝神思索。
書房門口便猝不及防地響起一道帶笑的嗓音。
懶洋洋的。
「好侄兒,這是在琢磨著要對哪家姑娘『投其所好』啊?」
話音未落。
一道玄色身影已大步踏了進來。
蕭沉淵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
眼角眉梢都淬著三分邪氣與七分漫不經心。
方才還因安石一句話而耳根發紅的太子殿下。
幾乎是瞬間便收斂了所有外泄的情緒。
他站起身,眉眼沉靜,拱手行禮:「皇叔。」
「免了。」蕭沉淵隨意地擺了擺手。
他手裡拿著一本摺子,卻不急著遞過去。
反而饒有興致地將蕭清晏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嘖嘖稱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