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利用
洛扶靈垂眸看著他,神色淡得沒有一絲溫度。
「救人?」她輕聲開口,語氣涼薄,「前世我想護的人,最後盡數栽在你們手裡。現在跟我說救人,太晚了。」
楚昭喉嚨一哽,滿心的話瞬間堵在胸口,酸澀愧疚翻湧不止。
他知道,他沒資格求情。
前世所有的慘劇,他們三個,缺一不可。
洛扶靈懶得看他這副悔不當初的模樣,直截了當開口:「你不用跟我賣慘,也不用談贖罪。你能說出這些消息,對我有用,我就留你。」
「若是沒用,你今天跪死在這裡,我也不會多看一眼。」
楚昭重重點頭,眼底燃起一絲微弱的希冀。
「我有用!我真的有用!」他連忙開口,語速極快,「林淺月那批心腹,我全部認得,她知道我天賦很高,做這些事的時候一直帶著我,誰是她最近拉攏的,誰早就跟魔族暗通款曲,我一清二楚。還有她藏秘藥的洞府,機關我也知道,能直接帶你們去查!」
洛扶靈挑眉:「你既然都知道,之前為什麼不說?」
「我不敢。」楚昭垂眸,聲音發啞,「我剛恢復記憶的時候,你剛出關,我在糾結的時候你已經離開了宗。林淺月盯著落雲峰所有弟子,我但凡有一點異動,立馬就會被她察覺。我一旦出事,沒人能攔著她,只會提前打亂你的布局。」
洛扶靈早就清楚,林淺月掌控欲極強,落雲峰上下,半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衡夜和寧初,現在是什麼情況?」洛扶靈再次開口,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楚昭聞言,神色瞬間凝重起來。
寧初似乎一直認為他合該跟他們一起,於是在他沒有恢復記憶的時候就偶爾會給他傳訊,雖然沒有明說她在做什麼在哪裡,但恢復記憶的他想到那些話,也能大概猜到。
「寧初一直跟著衡夜,她似乎早就恢復了前世的記憶,她心悅衡夜,一心想要報恩,所以這一世因為有她在,衡夜應該少走了無數彎路。他避開了前世所有重傷的劫數,魔元恢復速度,比前世快了足足一倍。」
洛扶靈眼底掠過一抹冷光,果然如此。
難怪他沉寂兩年,卻能直接硬闖妖皇宮,底氣遠超前世同期。
「寧初還幫他做了什麼?你知道多少?」
「很多。」楚昭認真回道,「她幫他篩選歸順的魔族餘孽,清理掉心思不純的部下,幫他穩住魔界殘餘勢力。還提前預判了各大宗門的排查方向,每次魔氣異動,都是她故意安排,用來迷惑修仙界。」
洛扶靈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最重要的一點。」楚昭抬起頭,「寧初她曾經是你最放心的大弟子,你教給過她很多東西,她知道你的所有手段,知道你的底牌,知道你每一步布局。她會提前幫衡夜規避所有風險,專門針對性拆你的招。」
聞言,洛扶靈嗤笑一聲。
可笑,寧初拆她的招,未免太自信了一點。
洛扶靈沉默片刻,又開口:「那紀落棠呢?你知不知道她在哪?」
楚昭搖了搖頭,眼底帶著茫然:「我不知道。從頭到尾,都沒有半點紀落棠的消息。寧初,她也從未提起過她。」
洛扶靈心裡瞭然,三個人里,唯獨缺了紀落棠,未必是壞事,也未必是好事。
未知的人,永遠最讓人提防。
但就目前來看,紀落棠應該沒有前世的記憶。
洛扶靈淡淡頷首,沒再追問紀落棠的下落。
找不到人,多想無益。
她垂眸看向依舊跪在地上的楚昭,語氣平直:「起來吧。」
楚昭身子微僵,不敢置信地抬頭:「師尊?」
「跪著沒用。」洛扶靈聽到他叫師尊就覺得噁心,但留著他還有用。
她轉身走到院中石桌旁落座,「想贖罪,就用行動說話,別靠磕頭博同情。」
楚昭連忙撐著地面起身,膝蓋跪得發麻,身形晃了兩下,才勉強站穩。
他垂著手,姿態恭謹又侷促,再也沒有半分落雲峰弟子的模樣。
「弟子都聽師尊的。」
洛扶靈指尖輕點石面,條理清晰地開口:「第一,你繼續留在落雲峰,跟著林淺月,別露半點破綻。」
楚昭立刻應聲:「弟子明白!我會和從前一樣,絕不引起林淺月的懷疑。」
「嗯。」洛扶靈點頭,「第二,她後續所有動作,拉攏了誰、傳了什麼消息、有什麼新的部署,你一一記下來,暗中傳訊給我。不用頻繁報備,有關鍵動靜再說。」
「是!」楚昭眼神堅定,「她身邊的心腹和新收服的弟子,我都能摸清底細,絕不會漏過一點線索。」
洛扶靈看著他:「第三,她後山的秘密據點,暫時別動。」
楚昭一愣:「不動嗎?那些都是確鑿證據,只要查出來,就能定她的罪!死罪!」
「不急。」洛扶靈語氣輕鬆,「現在拔出來,只能端掉她一點小動作,抓不到她和衡夜勾結的核心把柄。留著這些,才能釣出更大的魚。」
楚昭瞬間反應過來,恍然大悟:「弟子懂了!師尊是想順著這些東西,摸清衡夜的藏身地和全盤計劃!」
「還算不笨。」洛扶靈淡淡道。
楚昭喉結動了動,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師尊,還有一事。林淺月最近在暗中收集低階修士的精血,數量不多,每次都偷偷讓心腹去辦,說是煉製輔助修煉的丹藥,實則是用來幫衡夜穩固魔元的。」
洛扶靈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這個衡夜有寧初在身邊,倒是比前世更早開始蠶食修士精血。
「我知道了。」她應聲,「你繼續盯著,切記萬事小心,別被她察覺。她心思深,一點破綻,就能讓你萬劫不復。」
楚昭重重點頭,神色鄭重:「弟子就算死在她手裡,絕不會暴露,更不會耽誤師尊布局。前世我錯信奸人,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走錯半步。」
洛扶靈沒接他的懺悔之言,舊事重提沒有任何意義。
對錯善惡,結局早定了。
「沒別的事,你先回落雲峰。」她開口趕人。
「是!」楚昭躬身行禮,深深看了洛扶靈一眼,眼底滿是懇切與愧疚,「弟子告退,靜待師尊吩咐。」
說完,他轉身穩步走出凌月峰院門,步履沉穩,再無半分方才跪地失態的模樣,甚至帶著一些暗藏的歡快。
院內徹底安靜下來。
玉佩微光一閃,謝清晏的身影緩緩浮現,靠在石桌邊,似笑非笑看著她。
「又多了個聽話的棋子。」
洛扶靈抬眸看他,有些意外他沒問關於她和楚昭口中前世記憶的事。
就算被發現了最大的秘密,她也還是語氣淡然:「算不上棋子,頂多是他欠的債,該還一些了。」
謝清晏看著她淡然的模樣,輕笑了一聲,「欠債還債,自然理所應當。」
他直起身,慢悠悠走到石桌對面坐下,「楚昭帶著前世記憶歸來,倒是省了我們不少功夫。林淺月藏得再深,身邊最親近的人反水,早晚能把她的底全部扒乾淨。」
洛扶靈垂眸看著石桌微涼的紋路,「他現在只剩贖罪這一條路可走,不敢耍花樣。比起寧初鐵心向著衡夜,紀落棠生死不明,楚昭是目前最能用的一枚棋。」
「也是最可憐的一枚。」謝清晏隨口補了一句。
洛扶靈不置可否,「可憐沒用,前世沒人逼他。」
謝清晏抬眼,看向落雲峰的方向,「楚昭回去,林淺月大概率會試探他。她心思多疑,剛剛被你點破小動作,心裡本就慌。現在楚昭從凌月峰跪完離開,她不可能不起疑心。」
「嗯。」洛扶靈應聲,「肯定會試探,但楚昭沉得住氣。」
謝清晏挑眉:「萬一扛不住呢?」
「扛不住,就廢物一個。」洛扶靈語氣直白,「沒用的人,我不會留。」
謝清晏沒說什麼,目光幽深的看著她。
洛扶靈看了他一眼,「想問什麼?」
謝清晏看著她,語氣散漫又帶著認真,「沒什麼想問的。你的過往,你的恩怨,你自己說了算。」
洛扶靈抬眸,眼底掠過一點淺淡的笑意,「你倒是通透謝清晏。」
「不然呢?」謝清晏撐著下巴,眼中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我怕我問了讓你不開心的,被你丟出去,那傷心的可就是我了洛扶靈。」
洛扶靈聞言,心頭那點沉鬱盡數散去。
她抬眼看向謝清晏,語氣隨意:「我還以為你要追著問前世的事。」
謝清晏低笑一聲,漫不經心開口:「每個人都有藏在心裡的事,你想說,我就聽,你不想說,我便不問。」
洛扶靈看著他,嘴角勾了勾,眼裡氤氳起淡淡的笑意。
「況且。」謝清晏話鋒一轉,眼底多了幾分認真,「那些都是前世的舊帳,不必揪著過往為難自己。」
洛扶靈沒再接話,指尖輕輕敲擊著石桌。
風掠過凌月峰的竹林,沙沙聲響很輕,讓人感覺十分平和。
謝清晏起身,走到她身邊,指尖點了點她不自覺輕皺的眉頭,「我說的話,你聽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