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廢后被奪舍了?
他們是誰?
是何時出現的?
難道什麼都瞧見了?
姜蕪雖在現代又活了二十年,但也沒有忘記這個朝代的世俗,所以立即便將衣袖先拉了下來,遮住自己白嫩到發光的手臂,而後緩緩撐著起身,防備警惕地看向對方。
「你們是誰?」
她的目光先落在為首之人身上。
只見此人身量挺拔修長,一襲月白廣袖長袍在身,烏髮以玉簪半束,容貌俊美如謫仙一般。
似不染凡塵的清逸高士,絕世出塵。
盯著自己的目光似溫潤而又憐憫世人。
可姜蕪又分明察覺到,那眼底的性情之下,是真實的,極致的,冷漠疏離。
他的氣質很熟悉。
姜蕪很快想起來,她雖從不曾近距離與此人接觸過,但也遠遠瞧過幾回。
整個大玥朝氣質如此清逸出塵之人,又神神秘秘連蕭璟越都無法掌握其行蹤的,唯有——
國師,荀玄璣。
那個執掌司天台,通曉星象,超然於朝堂紛爭之外的天之貴子。
也是當今太后的幼弟,蕭璟越嫡親的舅舅。
他怎麼會在此處出現?
這裡可是冷宮!
不是他的什麼司天台。
怎麼也能隨便來去?
姜蕪與太監們動手是為了自保,反正她已經打定主意找機會假死脫身。
所以根本不想在這個節骨眼再引起任何人多餘的關注,不然就是節外生枝,怕會影響自己的計劃。
特別是『國師』這個身份的人。
他會不會認為,她是被誰奪舍了?
畢竟在大玥朝,她姜蕪被打入冷宮不過三四天就突然有了自保的能力。
雖然對姜蕪來說,已經過了整整二十年。
姜蕪滿身的警惕和防備,顯然是已經認出了他的身份。
荀玄璣並未多言,只是將一瓶傷藥輕輕擱在牆頭,然後轉身帶著侍衛如一道流光,眨眼便消失了。
姜蕪蹙眉,此人神出鬼沒的,連一句多的話也沒有,難道就是為了送瓶傷藥?
姜蕪仔細回憶,自己以前和這國師荀玄璣確實一句話也未曾說過。
不過,有藥不用是蠢蛋。
姜蕪費了些力氣將傷藥取下,她打開瓶子聞了聞,這傷藥的確沒有問題。
這荀玄璣,到底是何意?
姜蕪想不明白便懶得再想。
對著水缸先將脖子上的清淤紫痕給抹了一層,然後又在身上找到一些被針扎過的地方塗抹了一層。
冰冰涼涼的感覺,傷口處的確舒服了不少。
看來這藥,並非凡品。
這荀玄璣倒是大方。
等到藥都抹上了,姜蕪才想起去撿那廢后聖旨。
蕭璟越不僅將她廢后,還將她貶為了庶人。
等同於,她是被休了?
很好,她姜蕪也不想再做他蕭璟越的妻。
從此以後,就一別兩寬吧。
看著廢后又靠在荒廢的院子裡那棵樹下睡著了過去的身影,還在暗處並未消失的荀玄璣才又緩緩走了出來。
貼身侍衛安戍好奇問道:「國師,難道這位廢后娘娘就是昨夜星象巨變的源處?」
一個深居後宮內宅,從未顯露過半點爪牙,一直以來賢淑端莊的皇后娘娘,竟然在冷宮把八個閹狗打成落湯雞。
這要不是親眼所見,誰能相信?
若非她一直深藏不露,必是被人奪舍了。
荀玄璣目光輕輕落在姜蕪白嫩圓乎的臉上。
她的確是星象所變之處,他怎麼推演,都直指她如今所在方位。
但這變故,是一夕之間突然發生的。
所以,這位廢后娘娘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秘密?
一個人,一夕之間真的能有如此變化。
目光所及,荀玄璣清冷的眼神從姜蕪如畫一般的眉眼處緩緩落在她明明白皙如紙,卻有著清淤紫痕的脖子上。
「派人盯著她,任何一舉一動,都要來報。」
安戍:「是,國師。」
「不過,此事可要稟告皇上?」
倘若知道自己捨棄嫌惡的皇后還有如此身手,那位年輕的帝王內心不知是否也會掀起一絲波瀾和意外?
荀玄璣決意:「暫時不要打草驚蛇。」
他更想知道,這位姜家嫡女面對如此絕境,接下來還會如何應對。
只要不擾亂他的謀劃,他也不會多事聲張。
「給她送些食物。」
說完,荀玄璣轉身,這才徹底離開。
姜蕪被香味誘醒。
一睜眼便看見身邊有個籃子。
籃子裡有烤雞,糕點,饅頭,還有一壺乾淨的水。
從醒回來便未再進過一口食物的姜蕪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可拿起烤雞發現,竟然還是熱乎的?
這天上掉食物了不成?
她怎么半點沒有察覺有人來過?
自己學的現代功夫只是能打,並沒有學會近乎失傳的內力和輕功,此時姜蕪才警覺到一件極其扎心的真相,回到大玥朝,自己在睡夢中就算被人不知不覺抹了脖子可能也毫無掙扎。
她又有些氣惱。
明明已經身處冷宮,卻落不到個清淨。
姜蕪雖然很餓,卻並沒有急著吃東西。
她先用頭上唯一的一根銀簪把食物的毒都試了一遍,然後才放心的先啃了兩根雞腿,又吃了一個饅頭。
雖然才吃了七分飽,但姜蕪也克制著食慾沒有再吃的打算。
她基礎體重較大,食量不能太少,不然會降低代謝。
姜蕪打算先把身體代謝提到正常,然後找個靠譜的大夫好好給自己這幅身體診治一下。
她如今這幅胖身軀的體質,是極其不正常的。
從前就算不吃不喝也不會瘦半兩肉,必然有什麼蹊蹺。
等出去後,必要查清此事。
很快,天黑了下來。
姜蕪剛剛升了火,院子一角便悄然落下一道身影。
「娘娘。」
是青綃扛著一具女屍,前來復命。
乾元殿。
燭火通亮的殿內,蕭璟越一身玄色常服,硃筆在握卻遲遲未落在奏摺之上。
下首的侍衛青魚俯首稟道:「陛下,已照您的吩咐,換了一半的人手在冷雨軒外。」
「姜家那邊再動手,清冽會適當插手,救下娘娘。」
蕭璟越落筆批閱,身旁近侍成公公低順著眉眼立即雙手接過,在一旁規整放好。
接著又將另一封奏摺呈上。
蕭璟越並未急著打開,修長的手指在桌面輕敲。
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散漫:「淑妃那邊可有什麼舉動?」
青魚不敢隱瞞:「今日令忠前去宣旨,帶了八位公公。不知殿內究竟發生了何事,但令忠是帶著那些公公狼狽逃走的。」
「清冽說,瞧著令忠他們,像是挨了頓打。」
蕭璟越眉間微蹙。
姜氏竟然動手打人了?
那個賢淑端莊,連句重話都不曾聽見的姜蕪?
夫妻三載,這樣的事蕭璟越是聞所未聞。
這個泥人何時也有了這樣的脾氣?
看來,這皇后之位於姜氏,也並非她所表現的那般風淡雲輕,真的毫不在意。
不然也不會性情大變,連打人這般荒唐失格的事情也能做出。
掌心收緊,蕭璟越將心頭縈繞的那抹煩躁撇開。
打開奏摺,他瞟了一眼,一邊落筆一邊冷聲道:「看來,她是知道如何自保的。『』
「吩咐下去,只要不是鬧出人命,由淑妃折騰便是。」
「以後非緊要之事,不必再告知於朕。」
青魚心中有疑,到了嘴邊,卻不敢再問。
那廢后娘娘被剋扣飯食,連冬衣棉被都沒有一樣,昨日淑妃還帶人去冷宮鬧騰了一番,聽說裡面尋死覓活的……
這些事,都不必巨細告知陛下了?
天子龍威。
青魚也摸不准主子的心思。
主子即不在意廢后姜氏,卻又暗地裡要保她性命。
也許,陛下真的只是還顧念姜氏這三年在潛邸的相伴之情?
畢竟曾經,他們也是親眼看著陛下和姜氏是有過一段相敬如賓,歲月安好的日子的。
陛下到了如今還想要保姜氏一命,看來並非真的絕情絕義之人。
青魚暗暗鬆了口氣,不敢再揣摩聖意,領了命便退了下去。
關於廢后姜氏在冷宮所受欺辱,一字也不敢再提。
成公公將新的奏摺攤到一旁,他瞄了一眼,看到奏摺上所寫:即已廢后,上請廢后之名從皇家玉蝶除名。
成公公眉心狠狠一跳,看見皇帝將這幅奏摺壓到一旁,沒有批閱。
冷雨軒。
夜半子時,姜蕪突然驚醒。
她設在四面八方的陷阱發出了一絲響動。
有人來了。
殺手?
倒是來得,比她想的還要快。
姜蕪握住手中從青綃那裡得來的短刀,悄無聲息地翻身下床。
她先將被子隆成一堆,然後隱入角落最暗影處。
兩個殺手躡手躡腳來到榻前。
二人看見高高隆起的被子對視了一眼,默契的抽刀一起向被子重重刺去。
抽刀不見血。
二人立即便察覺到了事情的詭竅異常,一把掀開那又重又硬的被子,一看木榻上哪裡有什麼人影?
「賤人!上當了!」
殺手甲懊惱的啐了一聲,陰冷的目光看向這冷宮偏殿四處漏風,到處破爛空蕩的各個角落。
殺手乙拿出火摺子,『呼』的一聲吹亮火光。
很快,他們就找到了那個蜷縮在角落正瑟瑟發抖的女人。
二人對視一眼,也不再藏著掖著了。
提著刀,抬腳向姜蕪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