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花公公,死了
長衫下,從腰到臀,再到腿根處,全都是一片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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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恕姜蕪在現代早就見識過不少慘烈畫面的人,這一刻也有些撐不住了。
花公公是她現在身邊最親近也是最信賴的人。
姜蕪早就將他看作了家人。
更重要的是,他這次不顧性命地站出去,也是為了自己。
可恨的是那姜明珠。
姜蕪真後悔,那晚沒有直接殺了這個蠢毒的東西!
就在剛才,姜明珠已經徹底上了姜蕪的死亡名單。
遲早,她要取她狗命!
雖然心痛,姜蕪還是極快地冷靜下來,並將昨天那一包裹的傷藥打開。
她先取來可以吊命的藥丸給花公公餵進口中。
然後用剪刀將花公公所有血肉模糊貼在身上的布料都給剪開。
傷口比想像的更加慘烈。
幾乎沒有一塊好皮好肉,全都爛在了一起。
如果不是姜蕪摸到花公公還有脈搏,也還有微弱的出氣,姜蕪無法相信他還活著。
姜蕪強忍著憤怒和眼淚,先清理了傷口,然後撒上止血消炎的藥粉。
看著血凝固不再外溢,等著花公公出氣逐漸均勻後,她才給他蓋上一塊乾淨的布遮住傷口。
然後揣上銀子,趁著黑夜摸出了門。
另一邊,司天台。
安祁急匆匆進入紫薇閣,看到主子正在推算,猶豫了一下,還是出聲打擾了句:「國師,那位花公公出事了。」
荀玄璣手裡的動作並沒有停下。
一張張宣紙上寫滿了符號,卻無人能看懂,他究竟算到了什麼。
眉頭越擰越緊,手中下筆也越來越快。
直到他將一張張算滿了的紙張一股腦又全都丟進一旁的火爐里,看著它們又化作了灰燼。
荀玄璣這才抬頭,一邊用手帕仔仔細細給自己擦著手指上沾染的墨汁,一邊才又應了安祁的話:
「是掖庭局那位花公公?」
「他一向安分守己,得罪誰了?」
荀玄璣並不認為是姜蕪的事暴露了,不然安祁說的便不是『花公公』出事,而是廢后姜氏出事。
安祁低聲道:「挨了五十杖刑,剛剛被掖庭局幾個小太監送出宮去了。」
荀玄璣清冷的臉上並無神情變化,只眸色沉了下來:「怎麼回事,一一道來。」
安祁說完後,荀玄璣捏著茶杯已站在窗邊,並看向了宮外清宦巷的方向。
「這花公公竟比宮裡大多的人,都有人情味。」
「不愧是崇德太后身邊的老人。」
安祁不是個話多的人。
平日主子沒有吩咐,便會像個人形樁子只站在一旁,並不像安戍那樣活躍。
一向喜靜的荀玄璣便挑了他近身伺候起居,順便處理司天台的情報任務。
只是平時,他並不會特意將一個公公的消息拿到主子面前特意來說。
但他想,事關廢后姜氏,主子應該不想明日才知曉此事。
果然,主子沒有責備他。
不僅如此,安祁還有些意外地聽見主子吩咐下來:「去請高太醫,托他親自往清宦巷走一趟。」
高太醫?
高家那位鬧著要在太醫院實現抱負的少爺,私底下與國師是過命之交。
但他身份尊貴,真會去給一個太監看傷?
安祁按下眼底的驚訝,低頭應下。
安祁退出房間後,安戍火急火燎地跑進來。
「國師,出事了!」
「老夫人帶著家法,說要來親自捉您回家!」
「現在人已經快到司天台了,說您再不下去,便去宮門口敲那登聞鼓。」
「說要,要讓您知道,何為,滿、滿朝文武面前丟盡臉面……」
荀玄璣清冷的眉眼此刻也滿是無奈。
他搖搖頭,知道是近來這段時日,老夫人幾次三番地催他回荀家他都沒有理睬,這是把她徹底惹惱了。
等終於把老太太哄好,又親自送回荀家陪她老人家吃了頓晚膳後,老太太終於答應可以不去敲那登聞鼓。
但荀玄璣必須儘快議親。
「你是我當年三十幾才拼命生下的么子。」
「也就比你皇帝外甥大了三歲。」
「他如今都滿宮嬪妃了,你還是個孤家寡人。你丟不丟人?」
「你便是臉皮厚,你那已經做了太后的姐姐,她整日為你操心,你也能裝聾作啞?」
「就算你不為自己,也不為你阿姐著想,你想想為娘好不好?」
「娘都六十了,我就想趁著還有幾年好活,能親自教養你的孩兒。」
「當年你一出生便被國師批下,命主星氣孤寒,童災疊至,襁褓數歷危局,是難養夭壽之相。」
「娘和你父親不得已,便將你送去相國寺,直到六歲那年命根穩固才得以下山與我們團聚。」
「我知你自幼便不同我親近怪不得你,但娘卻遺憾未能親自抱著你長大,便是後來你同你長姐更加親近,事事更多與她商議,也是你長姐更願聽你自己主意的緣故。」
「你自小就有自己的主張。」
「樣樣也都做得極好。」
「唯獨你的親事,是我和你長姐共同的心病。」
「雲杪,答應娘,別讓娘等太久,行不行?」
荀玄璣對上老太太執拗到通紅的眼睛,無奈至極下,只能鬆口:「母親,孩兒不相看。」
「但我答應您。」
「兩年內必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
荀老夫人眸光瞬間亮開。
「兩年?不,兩年後你都二十六了。」
上京哪個小姑娘還願意嫁他這個老幫菜?
荀老夫人一咬牙:「最多半年,你必須給娘一個兒媳婦!」
荀玄璣沒想和她討價還價。
但還是強硬得只肯退半步。
「一年,不然兒子就去相國寺。」
荀老夫人嚇得臉色都白了。
這個命疙瘩最是會把她吃得死死的。
她這輩子都不想讓他再去相國寺半步。
「好好好,一年就一年。」
「這一年娘不逼你相看議親。但一年後,你必須給娘指定一個兒媳婦,給娘一個說法!」
荀玄璣只能先應付下來。
至少有一年的清淨,一年後他自有別的法子再和老太太打太極。
荀玄璣在家中留了一夜。
翌日大早天沒亮便起身了。
他從荀家出來才上了馬車,便聽安祁急忙來稟:
「國師,高四公子去清宦巷那邊時,說已經人去樓空了。」
「不僅如此,花公公的院子裡外都掛了白。」
「四下鄰里說,天不亮棺材就出了城。」
「花公公,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