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皇帝在意姜蕪!
荀玄璣想到蕭璟越口中的姜氏此刻就在隔壁院子自己的居室中,心口莫名有些蕩漾。
他抬眸,看向皇帝。
「臣可以問問,陛下夢到了些什麼嗎?」
既已開口,蕭璟越便也沒有再遮遮掩掩瞞著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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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到一些從前朕與她在太子府邸時的一些事情。」
荀玄璣:「具體如何?」
他說著,將茶具一一收到一旁,然後將牙牌都拿了出來開始擺放。
見他開始牙牌靈數,蕭璟越亦輕輕合眼開始回憶夢境。
「第一年,朕剛與姜氏成婚,那時朕被幽禁太子府中,因日久不得志而鬱結於心,終有一日病如山崩之勢。」
「姜氏雖已與朕成婚,可朕當時心存芥蒂,所以與她並未日日見面。」
「朕病倒後,她衣不解帶照顧了朕……整整十日。」
「餵藥,擦洗,守在病榻前,事無巨細。」
「明明當年朕久病在榻並不清醒,即便醒來有人提及此事,朕當時也並無什麼感覺。」
「那姜氏照顧朕十日,她也沒有清減消瘦,所以朕當這一切都不過是她做樣子。」
「可奇怪在,朕做夢,竟夢到那十日,親眼看到她是怎麼照顧朕,又怎麼撐著頭在床邊守著朕的。」
「她每日食不下咽,明明一口多餘的飯菜也未入口。」
「明明她眼下一片青黑,憔悴不堪。」
說到此處,蕭璟越竟有些難言下去。
又過了半盞茶後,他才又緩緩開口說道:「太子府剛被幽禁之時,人心惶惶,就連奴僕都想另尋出路。」
「是姜氏僅用月余時間便穩住了整個東宮。」
「朕從前不知她是怎麼做到的。」
「但那時原本浮躁的人心突然都落了下來。」
「整個太子府漸漸回到從前的井然有序,每個人都各司其職依舊做著自己的事情。」
「明明東宮前程未卜,但每個人仿佛都在一夜之間找回了心氣。」
「朕以為,是朕撐住的一切。」
「可朕夢見,是她私下找到每一個人,親力親為地默默開始做事。『』
「漿洗,灑掃,庖廚,縫補。」
「明明她累到日夜難眠,竟不曾傳到朕耳中半句。」
「還有……太子府第一次遭遇行刺時,她組織所有家丁婢女抵死守在內院。」
「哪怕有人被當場屠殺,她也親自舉劍擋在最前。明明自己也是深閨內閣長大的女子,卻能高聲告訴府中所有人:便是死,本太子妃也會死在大家前面。」
「不要害怕,殿下會來救我們的。」
說到此處,蕭璟越突然話頭一轉,「朕亦會夢到,同她在廊下雪林中對弈下棋。」
「她的棋藝,雖不及朕,但有時也會出其不意的一招,令朕思慮許久。」
「朕每次陪她用膳,她都會高興一整日。」
「朕偶爾對她溫聲細語,她便會用各式各樣的東西來報答於朕。」
「朕……」
蕭璟越說到此處,突然難言,仿佛再也無法往下說去。
他分不清這些究竟是自己的夢境,還是曾經真實發生過的事實。
姜蕪的臉,隨著她的死亡,在他腦海中越發清晰。
清晰到,他仿佛再一次重新認識了她。
明明從前,他連多看她一眼都覺得蒙受羞辱。
蕭璟越猛地起身,朝著荀玄璣臉色難看地頷首:「朕身體不適,今日舅舅便當朕從未來過。」
「這些話……也從未說過。」
「來人,擺駕回宮!」
蕭璟越轉身急匆匆地離去。
荀玄璣只是起身盈盈一拜,並未相追。
「臣,恭送陛下。」
等蕭璟越浩浩蕩蕩地帶人徹底離開國師府後,安祁回來復命。
「國師。」
荀玄璣盯著桌面上的骨牌,白而修長的指節一緩一敲:「他走了?」
安祁:「是,並未留下什麼眼線。走得乾乾淨淨的。」
荀玄璣用竹夾夾起蕭璟越喝過的那隻茶杯,丟到一旁泡著水的器皿中。
臉上閃過一絲嫌棄。
「看來,他今日是真來找我排解苦悶的。」
「只是我這牌面還未算完,他便先落荒而逃了。」
「把回憶當做噩夢,他的身體竟比他的心更誠實。」
安戍跟著走進來,有些疑惑:「這皇上,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不是一向嫌棄姜姑娘麼?」
「現在人死了,難道突然念起姜姑娘的好了?」
荀玄璣:「當然並非是突然念起她的好。」
「他是一直不知她的好。」
「所以那些真實的夢境,才會令他無比難挨。」
「原本死個令他毫不在意,可能還有些嫌棄的髮妻,對他來說是無關緊要,甚至解脫的。」
「但他開始後知後覺地生出愧疚,甚至開始以夢境回憶他是如何辜負過一顆真心。」
「對他來說,絕非好事。」
安戍突然一驚:「難不成……皇上其實有些在意姜姑娘了?」
安祁忍不住地用手肘捅了一下安戍,想讓他本分一些,別什麼都好奇。
荀玄璣卻並未責怪安戍多嘴。
只是將骨牌都掃進盒子裡,然後遞給安祁。
緩緩起身,桌案上姜蕪的那隻茶杯被他仔細拿在手裡,用帕子裹了一層。
「她原本就是個頂好的姑娘。」
被在意,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只是這句話他說得極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聽清。
回到自己的院子,荀玄璣讓安祁和安戍都候在外面不再跟著。
等他敲響房門再推門而入時,屋內哪裡還有姜蕪的身影?
她早便離開了。
甚至這屋內沒有半點她曾來過的痕跡。
他便知道,會一夜連燒兩宮,還趁機假死從皇宮脫身的女子,定不會老老實實在房間裡再等他回來。
會離開,才是姜蕪。
突然,荀玄璣目光一頓。
他看到窗戶上沾染的一點血跡。
從角度來看,應該是她上手臂的位置。
她受傷了?
還是舊傷復發?
所以……她扶手臂的動作並非嫌棄,而是,手臂有傷?
他是無意傷到她了?
她竟一聲不吭,甚至半點異常也未表現出來。
荀玄璣搖頭低聲一笑:「真是個奇怪的姑娘。」
翌日。
姜蕪和崔織早早地一起起了身。
崔織收拾里里外外,姜蕪去外面又雇了兩輛馬車。
全部東西搬上馬車後,才把花公公從屋裡慢騰騰地扶出來。
花公公今日扮作了一個行動不便的老農婦。
姜蕪是個胖兒子。
崔織是她媳婦。
一家三口爬上馬車就往城門口趕去。
「前兩日我便去牙行辦了路引,待會兒別露餡了。」
沒有路引姜蕪那日也不能順利進出城給花公公『下葬』。
雖然她和花公公的新路引花了她從姜明珠那裡順來的一錠金子。
她把路引都交給崔織,崔織小心收進懷裡,並笑眯眯地沖她喊了一聲:「知道了,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