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柳清宴


  詭異的歌謠聽的人渾身不適,這瘋老太我認識,正是當年那個瘋掉的葬新娘。

  她的父母把小兒子沒滿月就夭折的恨全都怨到她身上,不讓她進家門,任由她在外流浪。

  瘋老太爬在地上學著綿羊啃著地上的青草充飢,我身上今天剛好揣了一個饅頭,看她實在可憐,便把饅頭遞了過去。

  

  「吃這個吧,地上的草不是人能吃的。」

  瘋老太看到饅頭一把搶過去狼吞虎咽的吃著,可當她看到我手臂處冥花印跡時眼睛瞪得像銅鈴,

  連嘴裡的饅頭都忘了嚼,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活菩薩!活菩薩顯靈了,活菩薩救我,救救我……」

  瘋老太跪在我面前,卑微的祈求著。

  「小弟馬,她把你認成菩薩啦。」黃跳跳說道。

  算算年紀瘋老太也就比我大十五六歲那樣,今年差不多三十出頭,卻被磋磨的猶如六七十歲的老太太。

  「救我啊,我真的沒有冒犯葬神將軍,真的沒有?到底怎麼做才能讓他原諒我?」

  瘋老太揪著頭髮崩潰哭喊著,想著將軍廟內的摞成山的屍體和滿地的白骨,我的雙手都在發抖。

  「你別怪自己,那所謂的葬神將軍就是一個吃人害命的妖怪,過往被獻祭成功的葬新娘都死了。」

  「妖怪……葬新娘……都死了……都死了……」

  瘋老太呢喃著,眼神渙散,突然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瘋老太依舊沒有動彈,黃跳跳上前伸手探了下鼻息,又吸了吸鼻子。

  「小弟馬,她死了。」

  「人剛才還好好的,怎麼說死就死了?」

  我正疑惑著,忽然那道清冽的雪松香隨風飄來,還未見人先聞其香,又聞其聲:「你方才的話斬斷了她的執念,這份執念讓她在這世間苟延殘喘,如今也讓她解脫了。」

  籠罩的白霧漸漸散開,那仙里仙氣的身影跨步而來。

  他換了身衣裳,外袍以月白、銀灰為主,內襯暗紅與青綠,衣料看似輕盈如雲,實則暗藏金屬絲線,行走時泛著冷光,如冰甲覆身。

  銀色神紋印在眉間,頭頂佩戴一頂銀白色龍角狀冠冕,冠體鏤空雕花,鑲嵌藍寶石,形如龍首昂天,既顯尊貴,又帶壓迫感。

  黃跳跳原本放鬆的神態看到祈樾神君的一剎那瞬間規規矩矩,身板站的筆直,一動不敢動。

  他看上去仿佛更年輕了,不像初次見到他時那般老氣了。

  胸腔內心臟突然有一絲絲異樣的感覺,心跳開始加速,不知為何當我看到祈樾神君那雙溫潤深邃的瞳眸臉頰開始發色。

  我趕緊錯開視線,彎腰行禮:「見過神君。」

  「免禮,往後見到本君不必行禮。」

  祈樾神君伸手扶我,寬厚的大掌攙著我的雙手,細膩的觸感給人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

  我立即收回手,尷尬的轉移話題:「神君這是要出門嗎?」

  「嗯。」祈樾神君輕頷了一下首:「是要出遠門,順道領你見見世面。」

  一聽要見世面我頓時來了精神,興致勃勃的問他要領我去哪?

  「待會兒到了你就知道了。」

  祈樾神君沒正面回答我,牽起我的手朝其他方向走去。

  路上我時不時的偷瞄著他,隱約在他衣領旁邊露出的那塊肌膚看到一塊紅痕。

  「神君,你脖子那塊是被蚊子咬的嗎?」

  我好奇的問道。

  祈樾神君不語,只是嗯了一聲,不動聲色的把衣領整理了一下,徹底擋住紅痕。

  這萬惡的臭蚊子,連神仙都敢咬,神仙竟也逃不過被蚊子咬啊。

  「到了。」

  我環顧四周,這不是杏花村後面那座山嗎。

  「神君,您不是說要領我見世面嗎,怎麼領我來這了?」我有些失望的問道。

  「你抬頭,好好看看你都做了什麼?」

  我仰著頭,看到被吊在樹上李美蓮我後知後覺,驚呼一聲:「完啦,我怎麼把她給忘了。」

  「本君讓你收拾自己闖下的爛攤子,你把本君的話當耳旁風,

  若是被村長知道是你把他孫女弄到樹上吊了兩天,你覺得他會不會告到官府治你的罪?」

  「告我?我才不怕呢。」我蠻不在乎,絲毫不畏懼:「他抓走我的阿姊,逼我阿姊去獻祭,

  至於他這個孫女往常就囂張跋扈,欺凌弱小,還偷我送給阿姊得東西,我吊她兩天讓她長長記性怎麼了。」

  「姜瑤!」祈樾神君突然厲聲喊我,目光凌厲:「這些年你阿婆就是這麼教你目中無人,狂妄自大的!」

  「我怎麼就目中無人狂妄自大了?」

  我甩開祈樾神君的手,冷呵(hè)一聲:「如果一個人遭受欺負正常反擊就成了神君您口中的目中無人狂妄自大,你的意思就是老實人就活該被欺負嗎?」

  「惡人自有天道收拾,但你最不該的就是做事不過腦子,不計後果,凡是要三思而後行,

  你一個念頭闖了這麼大的禍,姜瑤,你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嗎?」

  我不過就是讓黃跳跳把李美蓮掉樹上兩天,這算什麼闖禍?

  「知道了,大不了我以後不這麼幹了。」

  我解開綁在樹幹的繩子,把李美蓮放了下來。

  被吊了兩天不吃不喝的李美蓮直接蔫了,在被放下來的那一刻李美蓮滿臉驚恐的看了我一眼,捂著臉哭著跑開了。

  回去的路上我跟在祈樾神君身側,板著臉一聲不吭。

  直到我們又回到瘋老太的身旁,看著瘋老太那張泛著死人灰的臉,我的眼睛開始酸脹起來。

  通過這次進將軍廟也讓我親眼看到那些葬新娘的慘狀。

  瘋老太曾經也是一個鮮活的少女,她躲過了葬神將軍的魔爪,卻沒能躲過村民的指點和家人的拋棄。

  她的執念說到底就是自責自己沒能成為葬新娘,我告訴她葬新娘的下場,擊垮了她過往的認知。

  與其苟延殘喘得流浪,倒不如徹底解脫。

  「跳跳,你再幫我一個忙,明天我給你買燒雞吃。」

  我讓黃跳跳刨了一個土坑,把瘋老太安置在裡面,填好土後我對著墳頭磕了三個頭。

  回到家阿婆問我怎麼回來這麼晚,我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事通通告訴了她。

  「那瘋老太也是個可憐人,待會兒你找出兩件衣裳拿去給她燒了,省得她到了那邊沒衣服穿。」

  之前阿婆看她可憐冬天給過她保暖的厚衣裳,天天送她一碗熱乎乎的米湯。

  阿婆也不富裕,她還要供我和阿姊去學堂讀書認字,給人看事從不收錢,說收錢會影響仙家修行。

  唯一的收入來源就是在家種菜挑到鎮上去賣,我和阿姊只要得閒就幫阿婆挑菜,讓她少幹活多休息。

  現在阿婆歲數大了,我也不想讓她太累,從我接手堂口領仙家看事,不管大事還是小事我都收費,

  起初堂口有仙家對我收費這事感到不滿,就下來磨過我幾次,都被我硬生生挺了下來。

  我就明確告訴他們不收費是不可能的,因為我們也要生活,給它們上的香,貢品都得花錢買,如果接受不了那就選別人,我也不強留。

  時間久了堂口也默許我收費的行為,但我從不訛人,主家要懂人情世故不用我主動開口,自己就會給我錢,

  我也只收自己付出勞動的那部分錢,多了我也不要。

  晚上我躺在床上,把玩著祈樾神君給我護身符。

  護身符背面有稜有角的,我翻過去一看,上面刻著一個人名。

  柳清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