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抓鬮分地
陸懷民因為直接摔門走了,抓鬮分地的事今天完成不了。
所以等到第二天傍黑,陸廣田把三個兒子喊回老宅,當著王秀娥的面抓鬮。
王秀娥還是偏心,故意讓陸懷安最後一個抓,結果陸懷德頭一個伸手,摸出來三畝薄地,陸懷民第二個,抓走了四畝荒地,反倒剩下的五畝水澆地歸了陸懷安。
陸懷德的臉一下子拉下來了,大嫂何春芳更是當場就炸了,扯著嗓子喊憑什麼老大抓了最孬的,老二倒白撿了便宜。
陸懷安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大嫂,抓鬮是爹定的規矩,抓著什麼算什麼,怨不著誰。」
何春芳還想鬧,被陸懷德一把攥住了手腕,他心裡明白,重新抓未必能抓著更好的,萬一比三畝薄地還差,那才叫虧。
他咬著牙認了。
陸懷民倒是滿不在乎,他壓根沒打算種地,那四畝荒地在眼裡跟沒有一樣。
地也分完了,老陸家的分家一事算暫時告一段落,而結果自然比上一世不知道公平多少倍。
當天夜裡,他跟沈玉琴提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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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琴,我想把這房子拾掇拾掇。」
沈玉琴正湊在油燈底下給縫補衣服,聽了這話,針尖停了一下。
「修房子?那得花多少錢?」
「我算過了,就是把牆補上,按兩扇窗戶,要不了多少錢。」
沈玉琴眉頭擰了一下,心疼錢,可是家裡一直是陸懷安做決定,她也不好攔。
而且這屋子確實該修了,太破舊,一到冬天西北風就順著牆縫往裡灌,她們兩口子倒也不是不能忍,但是這還有兩個小的呢。
「行,都依你。」
算是跟媳婦商量了一下,第二天清早,陸懷安就跑鎮上買材料去了。
木料、油氈、玻璃、石灰、水泥,亂七八糟的裝了一滿板車,借了隊裡的拖拉機才拉回來。
沈玉琴站門口,看著那麼多東西,心疼得直咂嘴。
「懷安,這得花多少啊?」
「便宜,還沒過一百塊。」陸懷安笑呵呵的說著,重生回來,八十年代的物價他是真的覺得便宜。
「不到一百?你怎麼花這麼多……」
「玉琴,」陸懷安把一袋水泥從車上搬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錢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跟孩子住得舒坦,比什麼都值。」
沈玉琴不吭聲了,眼圈泛了紅,轉身進屋給他舀了碗涼水。
動工用了七天。
陸懷安一個人干,沒找人幫工。不是捨不得花錢,是不想欠人情。
在村里,請人幫忙得管飯,管飯就得有肉有酒,索性不是什麼大活,陸懷安自己就能幹。
他先把房頂的瓦全掀了,把爛木頭抽出來換新的,鋪上油氈,再壓上瓦片。
這活兒最累,上上下下來回爬,膝蓋上的舊傷隱隱作疼,他咬著牙沒吭聲。
接著就是把牆縫用水泥重抹一遍,里外刷了一遍白灰。
最考驗手藝的是換窗戶,這房子原先是木窗,糊著紙,冬天灌風夏天悶。
陸懷安去鎮上玻璃店劃了兩塊玻璃,買了合頁和插銷,自己動手改,他在部隊學過木工,雖然算不上多精,但自己按個窗戶還是沒問題的。
把這些幹完,又跟沈玉琴一起把屋裡屋外打掃了一遍,就連炕上爛了一半的蓆子都給換了。
沈玉琴站在門口,看著收拾完的房子,差點認不出這是自己生活很久的地方。
不再漏風的白牆、嶄亮的玻璃窗、新打出來的桌椅板凳……還是那兩間土坯房,可跟從前一比,像換了個地方。
她嗓子發哽,「這……這還是咱們家麼,我怎麼都認不出來了。」
陸懷安笑了笑:「這算什麼,我媳婦值得更好的。」
陸清趴在新桌子前,小手摸著光溜溜的桌面,仰起臉問:「爹,這是幹嘛的?」
「這是桌子,以後你在這兒好好學習,以後就有出息了。」
陸清高興呵呵直笑,只有一歲的陸寧更小,不懂這些,只是在嶄新的炕席上爬來爬去,嘴裡『啊啊啊』的說著嬰語。
沈玉琴站在門口,看著丈夫和兩個閨女,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想起去年冬天,屋裡冷得像是冰庫,把陸清凍得高燒,她只能把所有被子裹在孩子身上,自己只穿著一身單衣凍得直哆嗦。
陸懷安在鎮上給人扛大包,一直干到半夜才回來,一進門就把家裡唯一一件棉襖脫下來裹在她身上,自己去灶邊烤火。
那個冬天,她以為日子會一直苦下去。
沒想到,這個男人忽然變了,不再愚孝,不再什麼事都將自己和妻女放在最後……
房子修好了,沈玉琴就已經很滿足了、以為日子就是這樣,平平淡淡,但會越來越好。
可陸懷安不這麼想。
修完房子沒過幾天,他又去了趟鎮上,這回帶回來的東西,讓沈玉琴徹底看傻了眼。
一袋白面、一桶油、一包糖、一包酵母、幾塊五花肉,還有一口平底鐵鍋和一把鏟子。
「懷安!」沈玉琴盯著那堆東西,聲音都變了調,「你這是要把家敗光啊?!這花了多少?!」
「不貴,才三十多塊。」
「三十多塊?你要幹嘛,咱家一共才……」
「玉琴,」陸懷安把東西放下,轉過身看著她,「你聽我說。」
他拉她在炕沿坐下,把陸清和陸寧安頓好,然後認認真真地說:「我想做點小生意。」
沈玉琴一怔。
「啥小生意?」
「你看,」他從袋子裡拎出那塊五花肉,耐心的解釋道:「我會做飯,也算有門手藝,所以我想在鎮上工廠門口擺個攤,賣肉夾饃、手抓餅什麼的,本錢小,好上手,就算是虧了也虧不了多少,要是賺了也是門營生。」
陸懷安上輩子在廚房幹了十幾年,廚藝這塊沒問題。
「玉琴,我知道你怕亂花錢。可你想想,光靠種那五畝水澆地,一年到頭能剩幾個?交了公糧、留了種子,剩下的夠咱家吃幾天?」
「可是我怕……」沈玉琴還是有些拿不準,猶猶豫豫的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