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已經不小了
江心安徑直來到楊家大宅正中央的位置，那裡有一座圍牆小院，高晚晴便住在小院裡頭。
小院的角門虛掩著，這是為江心安特地留的。
進了門，穿過一座小花園，再走完二十丈多長的抄手迴廊，停在了一間亮著昏黃油燈的屋子前。
門也虛掩著。
但江心安進去之前，先輕輕地敲了敲三下，再緩緩將門推開，然後才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腳步很輕，頭半低著。
走到屋子的正中央，他停了下來。
很快，有輕輕的腳步聲響起，一位約莫三十來歲，中等姿容，右邊嘴角生著一顆黑痣的女子拎著恭桶從裡屋走了出來。
這名女子叫蘇菊，乃是高晚晴的陪嫁丫頭，是高晚晴最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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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蘇菊出來，江心安快步上前，恭敬一低頭，手腳麻利地接過恭桶。
正要離去，蘇菊卻是出聲了，「夫人有話跟你說。」
江心安忍不住心頭一顫。
原主自打長到十歲，便不准再進入高晚晴的閨房，此後便很少再見到高晚晴。
近八年下來，見到高晚晴的次數不超過十次。
而且，其中多數都是在遠處瞥了一眼。
此刻，都已經五更了，高晚晴卻突然要見他，事情太過反常。
難道，高有義的事情暴露了？
又或者，壞了楊馨兒身子的事情，被高晚晴知道了？
江心安稍作猶豫，輕輕放下恭桶，心頭七上八下地跟在了蘇菊的身後，走進了高晚晴的閨房。
閨房不算大，但布置得很溫馨，一進去，就能聞到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淡淡清甜果香。
江心安知道，此香名為鵝梨帳中香，高晚晴每次睡覺之前，都會讓丫鬟在香爐中埋上一些，有助於安神養眠。
蘇菊進屋後，快步走到了床邊，靜立在一旁。
江心安走到屋子中央，在離著床約莫十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將頭埋得極低，只盯著自己的腳尖，恭敬地說道：
「見過夫人。」
雕著鴛鴦圖案的六柱紅木架子床，籠著一層白色的薄紗帳。
床上，高晚晴斜靠在床頭，身穿月白色長袖寬鬆褻衣，青絲如瀑，披散在腦後，慵懶隨意。
年近四十，因為保養得當，容顏依舊姣好，風韻猶存。
她透過薄薄紗帳，目光落在江心安的身上，眼中閃過些許意外和疑惑。
在她的印象里，眼前這位給自己倒了十幾年夜香的年輕男子，在和自己有限的幾次見面當中，姿態都極為恭敬，會第一時間下跪，誠惶誠恐。
然而，今天晚間，他的頭顱雖然仍舊低垂，但身軀卻是挺得筆直。
而且，方才說話的聲音，洪亮且帶著不卑不亢。
稍作沉默，她輕輕出聲：「江心安，自從你進入楊家，已經伺候了我十三年了吧。」
江心安心情忐忑，極力保持著語氣的平靜，「夫人記性真好，是十三年零十三天。」
「你有心了。」
高晚晴捋了捋披在額頭的秀髮，「你父親為我們楊家立過大功勞，你也兢兢業業地服侍了我十三年，你們一家子對我們楊家忠心耿耿。
如今，你也到了成家的年紀，府裡頭，有沒有看上的丫鬟奴婢？
若是有看上的，我替你做主，成全了你。」
聽到這番話，江心安大鬆一口氣，繼而連忙恭敬回應，「多謝夫人美意，不過，我現在年紀尚小，還沒有這方面的想法。」
高晚晴微微一笑，「已經不小了，江陽城裡，像你這個年紀的後生，孩子都可以滿地跑了。」
江心安拱手說道：「日後，若是有心儀的姑娘，我定然會請夫人為我做主。」
高晚晴點了點頭，繼而話鋒一轉，「江心安，你妹妹現在有多大了？」
聞言，江心安的心裡頭升起一種不妙的預感，稍作遲疑，低聲回應，「回稟夫人，我妹妹今年已經滿了十四歲。」
高晚晴跟了一句，「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紀。
江心安，我準備給你妹妹說一門親事，你覺得如何？」
雖然是詢問的話語，但是，她的語氣卻沒有多少商量的意思。
江心安仍舊低垂著頭，一雙眉頭緊皺。
他知道，這便是高晚晴今晚突然叫自己進來的原因。
稍作遲疑，他沉聲回應，「夫人對我們兄妹恩重如山，我感激不盡。
只不過，關乎我妹妹的終身大事，我得先跟她商量商量，探探她的口風，可不敢先替她應下來。」
高晚晴微微點頭，「理應如此，只不過，我給她說的這門親事，可是一樁絕佳的姻緣。
前些天，江陽城柳家的大公子，隨同父親來我們楊家做客，恰好看到了你家妹妹，一眼就相中了她。
昨天，柳家派人帶話過來，柳家大公子想要納你妹妹做妾。
柳家在我們江陽城可是數一數二的家族，你妹妹若是嫁入了柳家。
儘管只是做妾，但也是飛上枝頭當鳳凰的美事。」
江心安心頭一沉，心中升起了怒意。
柳家是傳承百餘年的大家族，在江陽城根深蒂固，實力雄厚，與楊家乃是生意上的夥伴。
以江小蝶的身份，能夠嫁入柳家為妾，的確是一樁美事。
只不過，柳家的大公子柳夢龍，是出了名的好色，幾乎每隔上半年到一年，就要納上一名小妾。
但家裡邊的正妻卻是江陽城有名的悍婦，柳夢龍納進家裡的小妾，地位連柳家的丫鬟奴婢都不如，被欺負辱罵是家常便飯的事情。
而且，這些小妾在柳家往往待不了多久，就會被柳夢龍的正妻以各種名目譴逐出去。
如今，高晚晴為了做順水人情，竟是要將江小蝶往火坑裡推，江心安心中自然惱怒。
心中念頭急轉，他語帶笑意地回應道：「柳家大公子能夠看上小蝶，這是小蝶的福分。
回頭，我找小蝶商量一下，看看她是什麼意思。
若是小蝶願意，我會第一時間向夫人稟報，懇請夫人為小蝶做主。」
高晚晴嗯了一聲，「這件事情緊著些，柳家那邊等著答覆呢。」
「是，夫人！」江心安高聲回應。
高晚晴揮了揮手，正要說話，卻是突然連連咳嗽了起來。
而且，一咳便停是停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