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味道不對勁
蘇菊連忙掀開紗帳,將一條潔白手帕遞到高晚晴的嘴邊。
江心安稍稍抬頭,終於看清了高晚晴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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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高晚晴,表情痛苦,一張俏臉上,泛著病態的蒼白。
沒敢細看,江心安連忙將目光收了回來,將頭顱深埋起來。
因為,高晚晴咳嗽之時,身上的月白褻衣敞開了許多,露出了粉紅色的肚兜,還有潔白的肌膚。
足足十多息,高晚晴往手帕上吐出一口濃痰,才停止了咳嗽聲。
蘇菊一臉擔憂之色地問道:「夫人,您感覺怎麼樣?」
高晚晴搖了搖頭,「沒事。」
繼而,她將目光投向了江心安,「你先退下吧,你妹妹的事情,抓緊著些。」
「是,夫人。」江心安恭敬地應了一聲,緩緩退了出去。
到了外間,小心翼翼地拎起恭桶,輕手輕腳地離開了高晚晴的院子。
……
片刻之後,江心安拎著恭桶進到了楊家最偏僻且瀰漫著糞味的後院。
第一時間去到了後門的稻草堆旁,看到沒有被動過的痕跡,心中大寬。
隨後,他拎著恭桶去到了糞缸邊。
揭開桶蓋,正要倒出糞水。
卻是看到,裡邊的排泄物有些不正常,糞色黑亮如墨漆,黏膩掛壁,並且散發的味道也有些不對勁。
江心安湊近了一些,吸了幾口。
繼而,臉上露出了震驚之色。
恭桶之中的糞便,帶著明顯的腥腐味、血腥味。
腥氣壓過糞臭,聞之悶人。
單純吃黑東西,比如桑葚,也會有黑便,但只是顏色黑,臭味和平常糞便差別不大,沒有這種腐腥味。
江心安立馬做出了判斷,高晚晴的身體出現了狀況。
之所以排出這樣的黑便,是上消化道出血,血液經過胃酸、腸道細菌作用,血紅蛋白變成硫化鐵,才使得便色發黑、發亮,像柏油。
別問江心安為什麼知道這些。
上一世,他乃是臨床醫學專業五年本科畢業。
醫學本科生,為什麼會去電子廠打螺絲?
一言難盡。
簡單來說,醫學專業的人想進像樣的醫院,基本要碩士學歷,還要規培,很多人需要到三十歲左右才能有穩定收入。
學醫,前期大量投入,中年以後才慢慢有回報。
一般的家庭,很難承受十幾年的持續投入。
而江心安,出身農村家庭,父母都在打零工,家裡邊還有一個上高中的弟弟……
……
高晚晴的身體出了狀況,具體出了什麼問題,江心安還判斷不出,需要掌握更多的信息才能有所推斷。
眼下,不是想這個問題的時候。
將糞水倒入糞缸,再洗淨恭桶。
江心安在院子裡找了一把椅子,閉目假寐。
高有義的事情還沒搞定,江小蝶這邊又出了狀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個腦袋兩個大。
……
離著寅中還有兩刻鐘。
咚咚咚,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江心安連忙起身,打開了後門。
門外,站著一位身材佝僂,頭髮稀疏,渾身散發著濃濃糞臭的老者。
劉老三,糞夫,具體名字不詳,專門給江陽城大戶人家收糞。
說起來,和江心安算得上是同事,都是跟糞打交道。
「江哥兒,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劉老三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
江心安微微一笑,「不妨事。」
劉老三隨之返回停在門口的糞車,從車上拿下長柄糞勺、大糞桶,走進了楊家的後院。
江心安領著劉老三去到放置糞缸的草棚。
劉老三立馬忙活起來,拿糞勺一瓢一瓢地將糞水舀進糞桶。
江心安低聲道:「你先忙著,門口的稻草被雨打濕了,我給它們挪個地方。」
劉老三誒了一聲,「好嘞。」
江心安快步走出草棚,去到後門,回頭一看,劉老三整個人被草棚子遮住,看不到身形。
於是,迅速去到門外的糞車邊,站上去一看,車廂裡頭已經裝了一半的糞水。
江心安心頭一喜,迅速下了糞車,回到後院,裝模作樣地翻動稻草,然後搬到了後門的另一邊。
過了一會,劉老三拎著糞桶從草棚那邊過來,笑道:「江哥兒,現在天太黑,明天再弄吧。」
江心安回應道:「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劉老三乾笑了一聲,拎著糞桶出了院子,吃勁地爬上糞車。
將糞倒盡,又拎著桶往院子裡的草棚去了。
江心安等到草棚裡頭傳來舀糞的聲音,立馬行動,動作麻利地將高有義的屍體從稻草堆里扒拉出來。
將他身上的玉佩、扳指等值錢的東西,全部摘了下來,塞進衣袖當中。
然後使出吃奶的力氣,將屍體弄上糞車,推進了糞水當中。
高有義死了有幾個時辰,肺里的空氣全部排完。
屍體一進入糞水,很快便沉了下去。
江心安快速清理了一下糞車周邊的痕跡,立馬回了後院,繼續擺弄稻草。
劉老三來回跑了四趟,才將糞缸里的糞舀盡。
又和江心安寒暄了幾句,便駕著糞車離去了。
江心安閂好後門,清理了一下糞缸,又將稻草堆仔細檢查一遍,清除掉了所有痕跡。
這才出了後院,返回居所。
路上,遇上巡夜的小廝,給對方打了個招呼,告知糞水已經處理妥當。
回到居所的時候,寅中過了半刻。
江心安去到江小蝶屋外的窗下,聽到了低低的呼吸聲。
再去到廚房,用油紙包了些許沾著魚腥味的剩飯。
而後靠著院子牆根坐下,閉目養神。
一刻鐘之後,他睜開了眼睛,出了居所,直奔裝糞水的院子。
這個時候,巡夜的小廝應該已經檢查完裝糞水的院子。
果然,進到院子的時候,看到,掛在院子一側牆壁上的籌桶里,多出了一根竹籌,小廝已經巡查過此處。
江心安不再耽擱,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後門,出了楊家,再將門輕輕掩上。
而後選定一個方向,在黑暗的掩護下,快速往前趕去。
離著卯時還有差不多半刻鐘,江心安藏在江陽城西邊一處偏僻小院附近。
在他的腳邊,躺著一隻餓得皮包骨的野狗,四肢和嘴巴被麻繩緊緊綁縛,不能叫,不能動。
眼瞅著要不了一個時辰,天就要亮了,江心安的臉上現出了焦急之色。
這個時候,遠處終於有聲響傳來,是軲轆轆的馬車行進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