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孕
「只要你替你嫡姐生個孩子，我就給你娘脫賤籍，把她抬為良妾。」
嫡母喬氏的這句話，如一記驚雷，炸響在江今越耳邊。
江今越茫然轉頭，祈求地看向另一個主座上的中年男人——她的父親，陸豫，希望他能阻攔這荒唐的提議。
可陸豫只道：「你母親的安排不錯，阿越，你就聽話吧。」
江今越臉上血色盡褪。
所以，爹爹忽然將娘親和她接回定川伯府，不是為了給她們名分，而是為了這腌臢事？
爹爹明明說過，她是他的掌上明珠，定要為她覓得天底下最好的兒郎做夫婿，讓她一輩子不受欺負。
可現在，他卻讓她一個雲英未嫁的姑娘，給人替孕？
江今越不敢相信，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爹爹，您難道也同意讓我去替姐姐……生孩子嗎？我、我才剛及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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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豫道：「你嫡姐的夫婿是靖西侯世子……哦，現在是靖西王世子了。他們家朱門顯戶，以後定能扶持咱們家。你也算是定川伯府的姑娘，伯府好了，你也能沾光啊。」
「可是……」
喬氏打斷她，「想想你娘，你難道不想讓你娘往後在伯府的日子好過些嗎？」
江今越和娘親昨天剛被接回伯府，今天第一次來拜見嫡母。為了給嫡母留個好印象，她特意穿了自己最體面的一條裙子。
可現在，這條裙子已經被她揉捏得不成樣子了。
她心下悽然。本以為回了伯府就是回了家，不料卻是入了龍潭虎穴，她和娘親成了板上魚肉。
娘親瘦馬出身，給高官做過家妓，又被送來賣去，跟了陸豫後才終於安定下來，江今越做夢都想讓娘親過得更好一些。
可這種方式……
江今越天人交戰時，喬氏也在暗自打量她。
那妓子出身的外室女竟把這女兒養得極好。
小姑娘瓊鼻櫻唇，白淨貌美，最值得稱讚的是那雙眼睛，水潤清亮。如今含了淚，更顯動人。
陸豫說，這個外室女和自己的蘭兒有五分相像，可李代桃僵。
現在一看，確有五分，可剩下那五分遠勝蘭兒。
良久，江今越妥協了，「我聽從母親和爹爹安排，還望母親善待娘……姨娘。」
娘親以前為了養活哥哥和她，吃盡了苦頭。那麼她為了娘親，做些犧牲也沒什麼。
而且，是去靖西王府，也不算太糟。
三年前，哥哥征入征西軍，發誓要立軍功，給她和娘親脫了賤籍。
可上個月，征西軍還朝，哥哥卻沒有回來。
她們也沒有收到哥哥戰亡的消息……哥哥就這麼下落不明了。
征西軍由靖西王父子統帥，說不定此去靖西王府，還能打聽到哥哥的下落。
喬氏遞給江今越一張紙，「這是你的身契，以後你就是你姐姐的陪嫁婢女，名喚阿越。等你生下孩子，穩住你姐姐世子夫人的位子後，我會讓你改姓陸，堂堂正正地成為定川伯府的小姐，再為你尋一門好親事。」
江今越接過身契，眼淚撲簌而落，「我要給世子爺做通房嗎？」
娘親費心教養她，就是為了讓她能平頭正臉地給人做正頭娘子。
娘親不止一次告訴她，妻子才是人，妾室、通房、外室，那都是玩意兒。
可她只能辜負娘親了。
喬氏道：「你不需要做通房。我聽說你娘極會裝扮，塗脂抹粉後可變成另一人？她把這份手藝傳給了你。」
江今越說：「只是通過胭脂水粉略微改變一下面容，變不成另外一人，沒有那麼厲害。」
「你和你嫡姐有五分像，你扮成她不難。」喬氏終於說出了她的計劃，「世子爺留宿你嫡姐房中時，你就扮成她和世子爺圓房。」
沒想到竟是這樣的計劃……這定川伯府，也太大膽了。
其實喬氏也沒法。她也想讓江今越做個通房，光明正大地生個孩子給蘭兒養。
但那裴世子今年二十有二，身邊卻一個女人都還沒有，萬一他不收江今越怎麼辦？
所以他們只能出此下策。
「好了，你先去裝扮一下，我看看像不像。」
江今越說：「那我得見一見姐姐。」
喬氏讓人把陸文蘭請了過來。
二人面容確有相似之處，但氣質天差地別。
江今越低眉順目，像一支清落落的荷。而陸文蘭珠翠華彩，滿臉驕矜，宛如一朵盛放的牡丹。
江今越跟著丫鬟去了側室，沒用半個時辰就裝扮好出來了。
喬氏揚眉，這裝扮水平確實不錯，乍一看幾乎一模一樣了，但氣質差異還是太大。
不過無妨，晚上在昏暗的床帳里，誰能看出什麼氣質？以假亂真足以。
陸文蘭早就知道了喬氏的計劃，她萬般不願意，可是也別無他法。
定川伯府需要她做世子夫人，她也想要成為那個人的妻子。
靖西王世子裴頌聲，那是她一見傾心的男子。
好不容易盼來了婚期，卻要由另一個人替她圓房……這……
陸文蘭酸苦極了，可她不能跟爹娘發作，只能把所有的火氣都發到了江今越身上：「還不趕緊去把臉洗了！你還要頂著我的臉到什麼時候！」
等江今越洗完，看著她這張粉黛不施，卻姿容極盛的臉，陸文蘭火氣更大了。
「以後跟在我身邊，把你的臉塗黑點，唇也塗得暗一點，壓一壓你這滿臉的狐媚相！」
這時候，外邊傳來通報聲：「老爺，老伯爺請您往前廳一趟。」
陸豫起身：「蘭兒陪你娘說說話，阿越，你也回房歇息吧。」
江今越問喬氏：「母親，可否讓我見一見姨娘？」
「不用急。」喬氏慢條斯理道，「只要你表現好，等你跟著你姐姐回門時，我自會讓你見你姨娘。」
江今越跟著陸豫從主院出來。
陸豫看著嫻靜文雅的女兒，心覺不忍，吞吞吐吐道：「阿越，你姐姐就是那個脾氣，你別跟她一般見識。等你……事成回來後，爹爹一定好好給你備一份嫁妝，讓你一輩子衣食無憂。」
江今越不再信陸豫的大餅，只道：「姐姐和世子爺可是聖旨賜婚，這種事情一旦暴露，形同欺君，到時候定川伯府該如何自處？」
陸豫何嘗不知此舉太過大膽，嘆氣：「咱們定川伯府式微，光靠娘家，你姐姐穩不住，只有趕緊給靖西王府留個後，她的地位才能穩固。可她現在身染微恙，不宜生子，得將養個兩三年。」
身染微恙嗎？江今越不覺得啊，陸文蘭氣血充沛，罵她時中氣十足，身子好得很啊。
聽他們的意思，陸文蘭非但不宜生子，連圓房都不宜，否則不會連明晚的洞房花燭夜都要讓她代替了。
陸文蘭到底得的什麼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