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圓房
飲完合卺酒,江今越上了床。
房門一開一合,喜婆和丫鬟們都退了出去,房間內徹底安靜了下來,龍鳳花燭燭心爆裂的嗶啵聲清晰可聞。
裴頌聲高峭挺拔的身影隱約透過綃帳,寬肩窄腰,利落精悍,看得江今越有些耳熱,不禁別過頭閉上了眼。
裴頌聲走進拔步床,陌生又強勢的氣息襲來,讓江今越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緊張和不安又復甦了。
身邊忽然沒有動靜了,江今越覺得奇怪,悄悄把眼睛睜開一條縫,不料對上了裴頌聲幽沉的視線。
他正曲著一條腿,手臂搭在膝頭,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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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發垂落,大紅的中衣襟口鬆散,露出一片極具武將特徵的線條分明的胸膛,江今越只掃了一眼,和被燙到了似的,立刻又緊緊閉上眼。
她聽見裴頌聲輕笑了一聲。
身邊男人的存在感太過強烈,江今越攥著被子的手指用力到發白,就連腳趾也緊張地蜷了起來。
她這般緊張,不光是因為對裴頌聲的陌生,還因為幼時的心理陰影。
她幼時,在花樓里見到很多男人進了姐姐們的房間後,裡邊就會傳出姐姐們痛苦的慘叫,十分可怕。
昨天晚上,韓媽媽給她講了閨房之事,江今越聯想到姐姐們的慘叫,不禁恐懼,這到底是什麼酷刑。
裴頌聲忽然出聲:「怎麼抖成這樣,害怕?」
江今越睜開眼,想做些解釋,可喉嚨就像被堵住一樣,什麼都說不出來,下意識連呼吸都屏住了。
她的恐懼明明白白寫在眼裡,仿佛他是什麼洪水猛獸。
裴頌聲微微蹙眉。
他沒有過女人,但不代表他沒聽過見過,甚至出征在外時,有些將士們幕天席地的就開始當野鴛鴦。他曾有過疑惑,這種事當真有這麼快活?
方才在前院喝酒時,眾人打趣,讓他對傳說中的洞房花燭夜也不禁生出幾分期待。可現在……她渾身上下寫滿了抗拒,明顯是不願。
看來她不過是對他的皮囊一見鍾情,並不想將自己交付給他。
裴頌聲眼底浮現出一抹沉晦,覺得荒謬,又替自己可悲,更覺得敗興,甚至有了起身離開的衝動。
但這是洞房,他不能走,否則不知要亂成什麼樣子。
罷了。
他背對著江今越躺下。
江今越緩緩眨了眨眼,她察覺到,他不高興了。
她摸了摸身下的元帕,知道明日是要檢查的。
要是她把事情搞砸了,三日後回門,韓媽媽告訴了嫡母喬氏她沒有和裴頌聲圓房,那喬氏必然大怒,娘親的日子定要不好過。
江今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和不安,悄悄抬手,戳了戳裴頌聲的後背。
裴頌聲的身體倏然緊繃。
江今越僵住了,因為她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昨晚看的冊子上也沒這一出。
甚至韓媽媽還特意叮囑了她,說女子不能主動,否則會顯得輕浮,有失大家閨秀的體面。
「世子。」江今越夾著嗓子模仿陸文蘭,輕輕喚了一聲。
半晌,裴頌聲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嗯?」
江今越一鼓作氣:「您先別睡,我們還沒圓房呢。」
裴頌聲轉身,目露驚愕地看著她。似乎不敢相信剛才避他不及的人,現在能發出這麼直白的邀請。
江今越半張臉掩在錦被裡,只露出一雙清潤的眼睛,巴巴地望著他。
卻見他英挺的眉越蹙越緊,仿佛更不高興了。
江今越暗想完了。
她好像真的把事情搞砸了。
不行,無論如何,她今天必須把這個房給圓了。
江今越心一橫,支起身子,湊過去就在裴頌聲臉上親了一口。
裴頌聲徹底僵住了,目光驟然暗沉。
他頭一次知道女子的唇原來這麼軟,像是一隻蝶,帶著芳香,帶著雨露,在他面頰上輕輕撲了撲翅膀。
江今越垂著眼,睫羽不安地抖動著,從臉到頸至肩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耳尖更是紅得要滴出血來。
見裴頌聲還是不給反應,她的心越來越涼。
她都這麼主動了,為什麼還是沒用?
她僅有的一點勇氣被裴頌聲的冷淡打擊得一乾二淨,再不敢有任何舉動,悄悄縮回大床深處。
忽然,裴頌聲抬手扣住了她的後頸。
他沒控制住自己,指力有些大,江今越嚶嚀一聲,不自覺揚起了修長細白的頸項。
就像是狩獵時,獵物露出了自己最脆弱的部位,邀請他去咬。
裴頌聲的聲音頃刻間啞了下來:「你不是怕我?」
江今越與其是在回答他,不如是在寬慰自己:「世子是我郎君,必會疼我,我不怕您。」
話音剛落,她整個人就被裴頌聲拽到了身上。
——
陸文蘭躲在韓媽媽房中,坐立難安。
韓媽媽輕手輕腳地進來,陸文蘭忙不迭地問:「怎麼樣?」
「沒動靜,燭火還沒熄。」韓媽媽說。
陸文蘭不禁竊喜。
這到底是她的大婚之夜,她的夫君沒有碰別的女人,這讓她欣慰不少。
渾然忘卻了江今越明明頂的是她的身份。
可是沒多久,外邊傳來小丫頭的低聲稟告:「正房燈熄了。」
陸文蘭宛如被一盆冷水兜頭潑下,愣愣地看著前方虛空,嘴角劇烈顫動。
忽然,她的肩膀垮了下來,淚如泉湧。
「那是我的夫君啊……他怎麼能和別人……」陸文蘭嗚咽著,生生扯爛了帕子,眼中卻閃過一抹厲色,「一定是江今越那個賤坯子勾引了他!賤人,我饒不了她!」
韓媽媽忙道:「夫人莫要想岔了,現在跟世子爺圓房的是您啊!江姑娘頂的是您的臉!」
陸文蘭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可是她心裡難受,她悽苦,她嫉妒,她怨恨。
可她不能怪自己,也不能怪裴頌聲,那就只能怪江今越。
把錯處推到江今越身上,她的一切負面情緒就有了宣洩口,她才能好受一些。
「為什麼是我?」陸文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天下女人那麼多,為什麼偏我害了這個病?娘親為何不早些告訴我?娘親一直瞞著我,真是害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