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撞上
裴頌聲身著玄色錦袍,墨簪束髮。身姿挺拔,眉眼清冷。
陸文蘭迎過去,略顯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容:「夫君不是說歇在落楓齋?怎的突然過來了?」
裴頌聲看出了她的緊張,白天不是好了麼?怎的晚上就又緊張了?跟昨晚一開始似的。
韓媽媽端了清茶過來,暗中朝下人房的方向努了努嘴,又搖了搖頭,示意江今越不在房中。
陸文蘭心中大駭,這要怎麼辦?她還想一會兒趁著沐浴的功夫偷天換日的!
江今越那小賤蹄子也太沒規矩了,明日必須好好教一教她。她來靖西王府就是給自己做替身的,不好好在房間待著等召喚,瞎跑什麼?誤了大事,她有幾條命可以賠的!
陸文蘭一急,腦子更是不能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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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媽媽恭聲道:「世子爺,夫人下午小日子來了,今夜怕是不太方便。」
陸文蘭連忙紅著臉附和。
對對對,有了這個藉口,今晚就不用跟江今越換了。
太好了,她今天終於不用把別的女人往自己夫君床上送了。
裴頌聲略一頷首,昨晚後半夜她一直說腿疼,他今晚本也沒想再行房事。
「無妨,那便早些安寢吧。」裴頌聲淡聲道,「女子這個時候比較重要,你可還好?有沒有被昨夜影響到?」
他聲線清沉,刻意放輕時更是顯得格外悅耳。
陸文蘭沉浸於他的溫柔關切中,不勝嬌羞,臉紅得快要滴出血。
她嬌聲道:「有勞夫君掛懷,妾身無事。」
進了拔步床,裴頌聲不禁蹙眉,今晚這帳中的香氣格外濃郁,不似昨晚那般清清淡淡讓他喜歡。
他慣來不喜濃香,覺得刺鼻,但還是選擇了尊重妻子的喜好,沒說什麼。
陸文蘭終於和心上人同床共枕,激動得不行,深覺今晚是個好機會,她得好好和裴頌聲增進一下感情。
她自認為找到個極好的話題:「不知母妃平日裡偏愛何物?有何忌諱?妾身想多多孝敬,博母妃歡喜。」
不料,裴頌聲的氣息瞬間就冷了,連帶著語調也降了下去:「你不必在母妃身上費心。」
陸文蘭還以為裴頌聲在和自己客氣,繼續笑道:「過去夫君行軍在外,以後也公務繁忙,怕是顧不上家裡。我身為兒媳,自當應該替夫君好好盡孝……」
話還沒說完,裴頌聲就倏地坐了起來。
陸文蘭不解:「夫君?」
裴頌聲捏了一把額角,只覺得這帳中的香氣愈發甜膩厚重了,濃到讓他心煩意亂。
他起身下地:「你先睡吧,我覺得有些悶,出去走走。」
陸文蘭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離開了,只留一個冷漠的背影。
韓媽媽立刻進來,忙問:「夫人,世子爺怎麼走了?
陸文蘭哭喪著臉:「我不清楚啊!」
韓媽媽拍了拍心口,不是暴露了就好。
──
江今越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日。
醒來時身上鬆快了許多,風寒應該快好了。只是腹中空空,餓得前胸貼後背。
她洗了把臉,抹上泥黃色的厚粉,描了粗眉、點上假痣,去飯堂。
路上聽見有人小聲議論,說世子爺今晚不來汀蘭苑了,江今越暗自鬆了口氣,今晚可以安生了。
汀蘭苑的飯堂在最後邊的跨院裡,這個時辰已經沒什麼人了。鍋里還剩一個粥底,半塊饃饃。
江今越沒吃過這麼差的飯。但知道當了丫鬟,以後要常吃這些了,沒得挑,於是把粥盛了出來。
她剛坐下,門口就進來個人。
十八九歲的模樣,穿著青色的比甲,頭上戴著銀簪子,比尋常丫鬟體面不少,正是陸文蘭身邊的大丫鬟,青杏。
「喲,這不是阿越姑娘嗎?」青杏陰陽怪氣,「可算見著您了。睡了一整日,可睡舒服了?」
江今越咽下口中的粥,平平喚了句:「青杏姐姐。」
「我可當不起這聲姐姐。您多嬌貴啊,一睡一整天。知道的,說你是咱們夫人的陪嫁丫鬟。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主子小姐來王府做客了呢。」
江今越知道春杏為何對自己有氣。
陸文蘭能帶進王府的陪嫁丫鬟是有定數的,江今越突然被插進來,青杏的一個小姐妹就被頂掉了,她自然不忿。
江今越沒打算與青杏起爭執,反正休息了一天的是她,她已經舒服了,不必再爭這些口頭功夫。
她專心吃飯。
青杏見江今越吃飯的動作不疾不徐,很是雅觀,若除去行頭光看作派,還真像個主子小姐了。
青杏越看越不高興,抬手就去拍江今越手裡的碗。
江今越看出她會動手,起身退了兩步,青杏拍了個空。
「青杏姐姐,這是靖西王府,指不定哪裡就有雙眼睛盯著咱們呢。夫人昨兒才嫁進來,今天她的陪嫁丫鬟就起了爭執,若是讓王府的人知道了,夫人臉上好看?青杏姐姐不看僧面看佛面,總該替夫人想想吧。」
青杏一想陸文蘭的臉色,打了個寒噤。
江今越喝完碗裡的粥,抬步出去了。
她揉了揉肚子,沒吃飽。
門口還站著兩個小丫鬟,和青杏一起來的,連忙走到青杏身邊。
一個對著江今越的背影啐道:「姐姐彆氣,她這麼懶散,不就仗著自己是韓媽媽的遠房侄女嗎?」
江今越總不能無緣無故出現在陸文蘭身邊,所以定川伯府給出的說法是,江今越是來投靠韓媽媽的遠房侄女,所以跟著一起來了王府。
青杏咬牙切齒:「她算什麼東西?一個破落戶,也配頂春荷的位置?我非讓她滾出王府不可!」
夜晚的夏風很舒服,把江今越躺了一天的睏倦給吹散了不少。
她沿著迴廊慢慢地走,忽然聽見牆外傳來沙啞的貓叫,一聲比一聲細弱。
她繞過院牆,循聲去找,終於在花叢下邊找到一隻斷了腿的幼貓。
小貓一對琥珀色的眼睛濕漉漉地看著她,又叫了一聲,又輕又軟,江今越心都化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包著小貓捧起來,才發現它不只是腿斷了,還受了外傷,半邊身子的毛都被血浸成了一縷一縷的。
她捧著小貓回房,想找些藥給它。
江今越著急,走得很快,不想這時候竟還有人從汀蘭苑出來,和她撞到了一起。
江今越往後一踉蹌,踩空了,頓時朝著地上坐去。
忽然,一隻有力的手鉗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了回來。
江今越朝前一栽,撞上對方結實的胸口,頓時鼻子酸得厲害,眼淚差點掉下來。
四目相對,江今越看清了對方的臉,悚然一驚:「世……世子?」
她立刻垂頭,下意識躲避他的目光。
裴頌聲本就煩悶,剛想斥責,和江今越一對視,話就頓在了嘴邊。
不知怎的,這一眼,讓他想起了昨晚挑起蓋頭時,他妻子淚眼朦朧望向他的模樣。
他再想細看時,她已經垂下了臉。
於是他道:「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