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歸寧
江今越一回到汀蘭苑,就被陸文蘭叫過去罵了一通。
陸文蘭明顯是剛剛大哭了一場,兩隻眼睛又紅又腫。
江今越也覺得挺奇怪,裴頌聲起初說不來,後頭又來了,來了又走了,不知道和陸文蘭之間發生了什麼。
「以後入了夜,就在你的房間老老實實呆著,哪兒都不許去!要是再有下次找不到你人,看我怎麼收拾你!」陸文蘭厲聲道,「還杵著幹嘛?還不快滾!」
江今越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間。
一進床帳里,她就迅速把裹胸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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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繃的束縛感消失,江今越長舒一口氣,覺得全身都舒暢了。
陸文蘭命令她白天要裹著胸,這樣的話,白天的阿越的晚上的她差別就會更大,也就更安全。
江今越想,陸文蘭這不是挺謹慎的麼?這樣還能把裴頌聲給惹生氣了?
那她也真夠有本事的。
很快便到了陸文蘭歸寧的日子。
陸豫早就帶著人等在了定川伯府門口,瞧見裴頌聲,笑得那叫一個燦爛,不像岳丈見女婿,倒像下官迎上峰。
江今越覺得這樣的父親很陌生。
曾經,父親在她心中也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她覺得他高大、威嚴,可以為她和娘親遮風擋雨。
原來他的脊背可以這麼彎,原來他的笑容可以這麼諂媚。
原來他就是一個非常普通的男人。
陸豫一回頭,見江今越正盯著自己,她的眼睛清潤、明亮,有著不加掩飾的譏誚和失望。
陸豫莫名覺得心虛,連忙轉過身,不敢再看江今越。
裴頌聲和陸文蘭一起,去給老伯爺夫婦、喬氏等人行了禮,然後裴頌聲被陸豫請去了書房。
陸文蘭留下跟老夫人、喬氏說話。
喬氏摸著陸文蘭的手:「看世子對你的態度,應當是沒出什麼意外。」
陸文蘭輕輕點了點頭:「娘親不用擔心,一切順利。」
「那個江今越可聽話?有沒有作妖?」
「她倒是敢!」
老夫人緩聲道:「蘭兒,對於這種你要利用的人,你要軟硬兼施,不能一味的苛責。若她是個安分的,你不妨對她好些,用起她來也舒心,省得她對你生出二心。」
陸文蘭撇嘴:「對我生二心?她也得有那個膽子!」
老夫人又道:「這事說到底也不是十分的周全,你平時不妨和世子提著,他若能收了江今越,光明正大地生個孩子給你養,這不是穩妥得很?總好過你們這麼偷天換日。」
「收了她?那怎麼行,那是我的夫君!」陸文蘭才不願意。
老夫人拉下臉來:「蘭兒,這便是你小氣了。身為正妻,你得有容人之量,世子身邊豈能只有你一個?遲早都要來新人,不如先提拔了自己人。」
這話聽著刺心,陸文蘭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喬氏心疼女兒,忙對老夫人道:「有勞母親為蘭兒打算,蘭兒其實都懂得。她剛和頌聲大婚,正是新婚夫妻濃情蜜意的時候,哪裡聽得了這些呢。」
老夫人沉沉嘆了口氣。陸文蘭是她從小疼到大的孩子,她又怎麼願意讓她傷心呢?只是這事……它太危險了,哪有走明路穩妥。
從老夫人的院子出來後,陸文蘭迫不及待地問:「娘親不是說已經找到能治我病的大夫了麼?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給我治?等我好了,旁人誰都用不著了!」
裴頌聲前些年身邊都沒侍妾通房什麼的,怎麼以後就得有了?不行,她偏不允許,那是她一個人的夫君!
喬氏道:「派出去的人遞消息回來了,大夫已經找到了,下個月就能進京。」
陸文蘭大喜:「果真嗎?」
「是,到時候你就說你要去元勝寺上香,我會安排大夫在那裡等著你。」
陸文蘭連連點頭:「太好了。」
這個理由很好用。自打她被指婚給裴頌聲後,為了博個美名,她每隔上兩月都會去元勝寺上香禮佛,美名曰為裴頌聲和邊疆將士們祈福。
陸文蘭在這頭開心,江今越那邊也很高興。
她終於見到了娘親江氏。
「寶寶呀,你在私學是不是很辛苦?我怎麼看你臉色不太好看呢?」江氏捧著江今越的臉,好好端詳。
江今越替陸文蘭那事是嚴格保密的,江氏當然不知道。陸豫給江氏的解釋是:江今越現在是伯府小姐了,得由嫡母教養一陣子學學規矩,再跟著族裡的姑娘們上一上私學,以後才好發嫁。
江今越也不想讓娘親知道這事,又不光彩,多鬧心。
所以她過來之前,特意洗了臉換了衣服,沒做婢女阿越的打扮。
「我不累,娘親不要擔心我。」江今越摟著娘親,說,「私學哪裡難得倒我呀?我四歲就跟著於先生念書了,我會的比別人多多了。」
江氏笑彎了眼,嘟起紅潤的唇「哼」了一聲,驕傲道:「我的寶寶是全天下最聰明、最漂亮的女郎!」
江今越仔細問了娘親的近況,得知娘親一切安好,也放了心。
於是說起了另外一件事:「娘,我在私學裡聽說,武威侯沈遙是靖西王世子……也就是我姐夫的恩師。」
江氏瞪大一雙水潤潤的美目:「你怎麼忽然提起這個?」
「我以前聽到過您跟人說話,沈侯他……是哥哥的生父對嗎?」
江今越自小就知道,沈修昀是她同母異父的哥哥,是江氏早些年與旁人生的,那時候陸豫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江氏眨巴眨巴眼睛:「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江今越說出自己的想法:「阿娘,我們只知道哥哥征入了靖西軍,也不知道他在哪一隊哪一營。我們在靖西軍沒人脈,沒人願意費心幫我們打聽。
可哥哥若是武威侯之子便不一樣了。畢竟我聽說武威侯府……早就死絕了,哥哥便成了沈侯唯一的後人。
若裴世子知道了這層關係,他一定會用盡方式找到恩師這一線血脈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所以,我想讓裴世子幫忙打聽哥哥的下落。」
話音剛落,就被江氏嚴詞拒絕了:「萬萬不可!」
「為何?」
江氏面露難色:「寶寶,你的想法是好的,可這其中有一遭你不知道的緣由。那沈遙的髮妻,正是你說的裴世子的姑姑。
沈侯夫婦起初伉儷情深,可後來沈侯要納妾,夫妻便疏遠了。聽說沈夫人的頭一個孩子就是因為小妾冒犯生了氣才掉了的,此後傷了身子再沒能生養,英年早去了。裴家對沈侯的妾室恨之入骨,怎麼會願意找沈侯的私生子呢?」
江氏說著,愈發低落了:「別說幫忙了。若也讓他們知道了,怕是恨不得讓你哥哥死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