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借羊
三岔口景區距離水登村也就10來分鐘的步行路程。
不過，自打重生回來，李冬至這幾天也是頭一次到溝口。
此時的三岔溝溝口，還沒有後來那般智能化的檢票平台，只有一個平房的售票處，一個卡點，外面是一大片荒蕪的空地。
雖然已經10點過了，但還是有零散的遊客抵達。
李冬至想了想，走到售票處旁邊。
抵達的遊客大都是乘坐旅行社的中巴來的。
也有少量開著小轎車或者麵包車過來的遊客。
「遊客還是不多啊。」
李冬至觀察了一會兒，也就抵達了一輛大巴，和幾台小車子。
由於水泥公路還沒有開始修建，要抵達景區門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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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大巴車上的遊客們下車的時候，絕大多數人都累懵逼了。
李冬至有趣地望著這一幕。
這個年代，是一個閉塞的年代。
除了信息閉塞，更重要的是交通閉塞。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到這種深山裡來旅遊。
能來的一定不是普通人。
那些下車的遊客，和售票處的本地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用後世的話來說，那就是不在一個圖層。
這些遊客不論男女老少，大都長得白皙，穿著洋氣，那些漂亮的衣服，幾乎是他們這些本地的土包子見都沒有見過的。
無論是誰，都能一眼認出遊客。
「天哪，太遠了！」
「終於到了……」
「天哪，整整兩天！這輩子真是從來沒有坐過這麼長時間的車子了！」
下車的遊客有伸懶腰的，有擰開飲料喝水的，看上去他們都挺疲憊的。
他們有的說著標準的普通話，還有一些說著不知道是粵語還是閩南語的方言，但儘管看得出來很累了，每個人的眼神卻極為明亮。
顯然，他們早就對這一趟旅途的艱辛有了充分的預期，但是抵達後的驚喜卻是沒有上限的。
很多遊客都帶著相機。
這個年代，相機是真正的稀罕玩意兒。
下車以後他們並不著急進溝，而是紛紛找背景，開始了拍拍拍。
「姐姐，你看這塊石頭，快幫我拍一個！」
「這個大門必須得拍一個！不然人家都不知道我們到哪兒來了！」
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導遊統一為這一車遊客買好了票，稍事休息後，所有遊客再度上車，欄杆抬起，開了進去。
李冬至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時代的遊客是幸福的。
景區里還沒有統一的觀光旅遊車，但是已經修好了比外面更好的柏油馬路，旅行社的車子可以直接開進溝里，遊客可以一個景點一個景點地遊玩，玩累了除了可以在景區外的空軍招待所和三岔溝賓館住，也可以就近找景區里當地人自建的「招待所」住。
當然了，除了乘坐旅遊車來的團隊遊客，也有自駕過來的。
這年代能買得起車的，同樣不容小覷。
那些遊客下車後同樣會在景區附近找一些有趣的東西拍拍照。
這時候，一些景區裡的當地人便會簇擁而上，推銷著他們家裡的民宿。
李冬至在這兒默默地看了一陣，心裡已然有了主意。
「反正成本也不高……試試唄。」
他默默地轉身離去了。
……
李冬至並沒有回家，先是去了小賣部，買了兩包軟伍牛的香菸。
這種煙價格極為便宜，一塊五一包。
隨後，他穿過村子，又上山了。
重生以後，他基本上每天都會上山一趟，僅僅半個小時以後，便已經輕車熟路地爬到了山上的老寨上。
不過今天，他並不打算去看家裡已經荒蕪的耕地，也沒有打算去和老人們寒暄。
他朝著更遠的山裡去了。
一路上，時不時有山雞飛過，松鼠跑過，偶爾還能在密林的深處瞥見不知道是野豬還是獐子的小動物。
李冬至心想，可惜沒有一把槍……土槍也行啊。
如此心不在焉，邊走邊想，穿過一片小溪淌出來的濕地，再爬上一個小山坡，面前的場景忽然開闊起來。
這是一片在山坡上的草地。
有牛，有羊，還有馬。
「羅林爺爺！」
李冬至眼尖得很，老遠就看見了坐在山坡上抽菸的老人。
老人的皮膚曬得黝黑，眯著眼睛朝著李冬至看了一陣，才看清楚是誰。
「哦，長青的娃啊？」
「嘿嘿，就是啊。」
李冬至一邊熱情地打招呼，一邊直接遞過去一包煙。
羅林愣了一下，「你這是幹啥？」
李冬至也不繞圈子，直接說明了來意：「羅林爺爺，我是特意過來找你的，想讓你幫我個忙！」
羅林養了不少牛羊，雖然他已經搬到了河壩，但是每天依舊雷打不動地上山放他的牛羊。
對於羅林來說，這是他的某種寄託。
李冬至從小喜歡上躥下跳，小學輟學以後，還幫羅林放過一段時間的羊呢。
羅林哈哈笑道：「你要我幫你什麼忙，你直接說就行了，拿煙幹什麼？」
李冬至說：「我想跟你借一隻羊。」
羅林微微愣了一下，遲疑一番，看著李冬至問道：「你借羊幹什麼？」
他想來想去，他養的這些羊都是綿羊，綿羊只有三個用處：剪毛，產奶，吃肉。
要借自己的羊？
羅林想了想，說：「你要羊毛嗎？直接給你就行了。」
李冬至搖了搖頭：「羅林爺爺，你放心吧，我不要羊毛，也不要羊奶，更不會宰了它吃肉！我借你的羊，就是養它一段時間，嗯……最多半個月吧，我就把羊肥嘟嘟的還給你！」
羅林更加迷惑了，「那你要羊到底要幹什麼？」
李冬至微微一笑，「賺錢。」
羅林頓時樂了，「你不剪毛，不要羊奶，也不吃肉，一隻羊能怎麼給你賺錢啊？」
「也不確定行不行，反正你放心嘛，我肯定會好好養你的羊的！」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憑著以往和李冬至的關係，羅林便答應下來，「那你自己去挑一隻吧！」
「我要挑一隻性格溫順一點的公羊。」
「那隻吧，名字叫大頭，膽小的很。」
李冬至走過去，那隻名為大頭的綿羊一臉警惕地望著他。
「大頭，別緊……張。」
那個張字還沒有說出口，大頭便奪路而跑。
李冬至一陣無語。
羅林在一旁哈哈大笑，「你要是自己抓不到它，那我可不管啊！」
李冬至哼了一聲，順手便抄起羅林腳邊的套羊杆。
「好歹也是放了一段時間羊的，還收拾不了它了！」
於是，晌午濃烈的陽光下，青草芬芳，一個身穿背心的年輕人，滿山坡地追著一隻驚慌失措的綿羊跑。
不過倒是沒費多少力氣，李冬至便成功地將大頭給套住了。
三岔溝的本地綿羊很有特點，白色的毛又粗又長，這頭名為大頭的綿羊額頭中心還帶著一團黑色的印記，看上去頗有辨識度。
李冬至越看越滿意，說：「羅林爺爺，那就謝謝了！」
李冬至找來一根繩子，拴在大頭的脖子上，準備將它牽下去。
不過這時候出了點意外，大頭一臉委屈地咩咩叫個不停，李冬至拽都拽不動它。
李冬至沒有繼續用力了，扭過頭來，叉著腰，居高臨下地盯著大頭。
大頭也昂起頭……
然後，被李冬至一巴掌敲在了腦袋上。
「咩……」
綿羊一臉懵逼。
李冬至此時再轉過身去，輕輕一牽，羊就跟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