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損友


  此時的時間並不算太晚,也就下午兩三點的樣子。

  李冬至走到大門口,一隻手搭在自行車的坐墊上,懶懶地向院壩里望去。

  院壩里。

  一個身高和李冬至差不多的青年,正蹲在大頭旁邊,一人一羊,大眼瞪小眼。

  這個青年有一頭長長的自然卷的頭髮,穿著一件橙色的運動服,牛仔褲,踩著一雙旅遊鞋,腰間別著一串鑰匙,放在後世,自然是極為土鱉的打扮,但放在這個年代這個地點,他的身上便有一種迷之自信的氣質:「毫無疑問,我是這個村最靚的仔。」

  青年甚至嗅了嗅大頭身上的味道,才喃喃自語道:「還用肥皂洗過?」

  「編了辮子,還給羊洗了澡,李冬至要幹什麼?」

  青年搖了搖頭站起來,在大頭的腦袋上敲了一下。

  沒別的意思,就是敲著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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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青年一回頭就看到了盯著他看了老久的李冬至。

  「我日……」

  青年明顯被嚇了一跳,隨後不滿地說:「你是鬼啊,站在這兒多久了?」

  李冬至雙手環抱胸前,沒好氣地走過來:「這話該我問你吧,你到我家來幹嘛?」

  「你這話說的,我不能來找你啦?」

  李冬至走到水管旁邊,擰開水龍頭,洗了個手,輕輕甩甩手上的水漬,慢吞吞地說:「我媽不讓我和你玩。」

  青年目瞪口呆,「啥?」

  他聽不懂後世的梗,只覺得匪夷所思。

  「這話是出手必見血的李冬至能說得出來的嗎?」

  李冬至微微咳嗽一聲,對方如此一本正經地說出這麼羞恥的前綴形容詞,頓時勾起了他不少回憶。

  這個年代的青少年同樣中二。

  鎮裡有一家錄像廳,會播放一些武打片、槍戰片的電影,李冬至已經忘記了是在哪部電影裡看到的台詞,「出手必見血」,總而言之,當時覺得真是帥呆了,於是便將這句話掛在嘴邊。

  這個年代的青年們,堅信世界上是真的有武功的。

  都幻想著自己能成為武林高手,神功護體。

  李冬至岔開話題:「你找我來幹什麼?」

  「好久沒有在錄像廳看到你了,這段時間你跑哪去了?」

  「在忙一些家裡的事情。」

  「哦,前兩天錄像廳進了幾個新的帶子,走,我們去看看!」

  「不去。」

  「不去?怎麼了?」

  「這幾天都在忙正事。」

  「什么正事?」

  「嗯……不是,你找我到底幹嘛呀?」

  青年遲疑了一下,左看右看,確認沒有人,這才緩緩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對李冬至說:「其實吧,我找到個賺錢的路子……」

  李冬至卻是心裡微微一沉。

  這個青年的名字叫樓登,並不是他們村的,年齡歲數和他相仿,同樣也是小學後就沒有讀書了。

  上一世,李冬至在入伍之前,兩人經常在一起廝混。

  樓登用幾句話便可概括,追求時髦,心思活絡,講義氣,衝動……還有一丟單純。

  但他同樣不是一個讓家裡省心的主。

  他的那台自行車,招搖的運動服,旅遊鞋,洋氣吧?偷偷把家裡的牛賣了換的……為此差點被他老爹打斷一條腿。

  但挨揍歸挨揍,騎著自行車到處招搖,他卻覺得很值。

  上一世,李冬至夏天便去部隊站崗了,最後和樓登接觸的時間,是兩人在錄像廳看電影。

  而進入部隊以後,和樓登的聯繫一下子就斷了。

  許多年以後,樓登倒也不能說混得很差,他們家在鎮裡還是有一棟房子的,承包給了外地的老闆住開民宿,可以賺租金,而他自己也買了一台車子,跑黑車拉私客。

  此時,當樓登提出來說有賺錢的門路,李冬至第一反應就是……這小子不會想去偷工地上的鋼筋吧?

  「不去!」

  「我都沒說你就不去?」

  李冬至語重心長地說:「以前我沒得選,但我現在想做個好人。」

  樓登頓時呆了呆,反應慢了半拍,才品出來李冬至這話里的意思,頓時大怒道:「誰讓你做壞人了!」

  「啊?不是去偷工地的鋼筋嗎?」

  樓登想了想,說:「記不記得小學的時候周老師說的那句話……」

  「什麼話?」

  「你腦袋裡裝著屎,看什麼都是糞。」

  「呃……」

  樓登不滿地說:「誰要讓你去偷鋼筋了?」

  李冬至微微咳嗽,「哦,那你說說看吧。」

  樓登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這才說:「你也知道有兩個工地,工地上缺沙子你知道嗎?」

  李冬至表情微微一動,「哦,所以呢?」

  樓登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我就想,我們兩個要是能搞到沙子,再賣給工地,不就能大賺一筆了嗎?」

  李冬至臉上沒什麼表情,點了點頭:「說的好有道理啊,那你說說看,我們怎麼搞到沙子呢?」

  「搞沙子還不簡單嗎,沿河下去有不少地方可以淘沙,我們找幾個村民,在河裡把沙子淘出來,再找台拖拉機,給拉上去……」

  李冬至心裡其實是有一些意外的。

  樓登說的這條賺錢的路子,並非完全沒有操作的空間。

  不過,李冬至身體裡畢竟裝著一個充滿閱歷的靈魂,他稍微想了想,便搖了搖頭:「這種事情說起來簡單,但其實不好辦。」

  樓登皺起眉頭,「怎麼不好辦?」

  「你能想到這個賺錢的路子,其他人肯定也能想到,甚至不用其他人想……這麼跟你說吧,工地上的包工頭肯定早就去找下面那些能淘沙的村子的幹部商量這件事去了。」

  「我們在自己村里淘個沙還得跟支書、主任報告呢,你一個外村的想去人家村里淘沙子,不怕挨揍嗎?」

  樓登愣了一下,皺了皺眉,說:「不行,我們可以去找一些遠離村子的河道……」

  「先不說這種地方不好找,而且還危險,就是你真的找到了,找人淘沙也好,去找拖拉機來拉也好,哪一樣不得花錢?你想開空頭支票忽悠人家來幹活?人家又不傻,尤其買得起拖拉機的人,肯定有本錢,人家幹嘛不自己來做這個生意呢?」

  樓登聽完李冬至這麼一通分析,沉默地想了想,頓時如同泄了氣的皮球,整個人的精神都萎靡了不少,長長嘆了一口氣:「你說的好像有道理……哎,我還以為找到個發財的好路子呢。」

  李冬至卻是微微一笑,「不過你也彆氣餒,我這倒是真的有一個賺錢的路子,你想不想聽?」

  樓登狐疑地看著李冬至,「偷鋼筋?」

  李冬至:「……」

  「哈哈……你說。」

  「得吃點苦。」

  「吃點苦倒是沒什麼問題……不過,到底是什麼?」

  李冬至下意識將目光望向了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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