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兄妹
天上的大雨嘩啦啦地砸落下來。
李冬至穿著雨衣，腳上踩著一雙橡膠拖鞋，短褲，這樣可以最大限度地不受降雨的影響。
但是有一說一，儘管是六月，三岔溝附近下雨之後，天氣還是挺冷的。
李冬至踩在有些泥濘的土路上，去的方向並不是學校的方向。
水登村被一條岷江的支流分隔成了兩個部分，一部分在河的那頭，沿著碎石公路，一部分在河的這頭，面積更大，全都是鄉間土路。
「冬至？你要去哪裡啊？」
「去一趟支書家。」
「哦，支書在家嗎？」
「應該在吧，這麼大的雨，正常人怎麼會待在外面？」
李冬至碰到了一位打著雨傘的同村人，打了個招呼，草草交流幾句，就各自走開了。
然後再下一秒，李冬至就看到了橋頭，三個小孩兒正蹲在那裡。
不知道在做什麼。
李冬至心頭有些好奇，走上前去，居高臨下地看看他，一下子認出來，這小孩是寡婦呂英蘭的兒子，正是那天迷之撞大頭的小孩兒。
李冬至記不太清楚小男孩的名字，就管他叫：「呂英蘭的兒子，你在幹嘛呢？」
小男孩抬起頭，大雨淋在他身上，他卻一點都不在乎，反而十分享受地樣子，笑嘻嘻地指了指地上的一個水坑。
李冬至湊過腦袋瞧了一眼，只見水坑裡是黃澄澄的水，幾隻蝌蚪在水裡打滾……蝌蚪不是長進去的，應該是被小屁孩從哪裡帶過來的。
就在這時候，大雨外又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那聲音頓時讓李冬至一個激靈。
「你這爛死娃子，今天我不把你的屁股打開花！」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呂英蘭了。
小男孩頓時慌慌張張地站起身來，一溜煙跑掉了。
李冬至也條件反射一般地趕緊裹緊雨衣，過橋走了，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看聲音的方向。
隱隱約約間，李冬至聽到身後呂英蘭的責罵聲，「下這麼大雨，誰讓你跑出來的？剛才那個人是誰？」
「是……是李冬至。」
「李冬至！」
李冬至微微嘆了口氣。
真是沒大沒小，好歹加個李冬至哥哥啊……
實在不行叫叔叔也行。
將腦袋裡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壓下去，李冬至總算抵達了目的地，白長壽的家。
他特意到白長壽的家裡來，是為了借自行車的。
白長壽能幹到支書，這點格局自然是有的，李冬至造訪後，熱情地邀請他吃胡豆，又痛快地將他那台自行車給借了出去。
李冬至推著自行車到了公路上。
雖然此時所謂的公路還沒有進行硬化，只是碎石土路，但由於常年有旅遊大巴跑，地基被壓得非常牢實，面上那一層碎石又有排水的功效，所以儘管下雨了，積水倒不是很多，只有個別的地方有水窪淤積，避開就行了。
下這麼大的雨，去接兩個妹妹，還是騎自行車要好一點。
因為他的個子很高，所以他可以不像尋常人騎二八大槓那般一隻腳踩在腳踏上、另一隻腳蹬地滑行上車……直接跨上去蹬就行了。
有一說一，這個年代的自行車鋼架是真的挺結實的，哪怕在雨天裡，騎起來也挺穩。
李冬至一路朝著鎮上的方向蹬去。
雨還在嘩啦啦的下著，他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路的盡頭。
……
「李小燕，這個送給你。」
「糖？」
「嗯！」
鎮中心小學，李小燕接過男同學送給她的一塊冰糖。
李小燕說了聲謝謝，隨後將冰糖包在手帕里。
「李小燕，你不吃嗎？」
「我要回去送給我哥哥。」
「你對你哥哥真好。」
「才不是呢，我給他給這個冰糖，他肯定不會要的，而且他高興了，還會給我買其他更好吃的糖，嘻嘻。」
男同學：「啊？呃……」
教室外，雨下得很大。
李小燕將冰糖收好後，望著大雨，表情卻逐漸變得有一些可憐兮兮起來。
「怎麼回去啊……」
他們這節課是體育課，因為下雨的緣故，只能在室內上。
而這也正好是最後一節課。
就在李小燕發呆的時候，教室外面忽然有人敲門，坐在講台上的體育老師起身去開門，和教室外的那人說了幾句話，隨後便轉身進來，說：「李小燕！」
李小燕一愣，連忙答應：「哦！」
「你哥哥來接你了，你提前放學回去吧。」
頓時，全班人都投來了羨慕的眼光。
不是羨慕有人接她，而是羨慕她能提前放學。
李小燕臉微微紅了紅，眼睛又亮又圓，趕緊將課本塞進軍挎包，就溜達出來了。
一出教室門，就看到李冬至靠在牆上。
「大哥！你來接我了？」
「雨太大了嘛。」
「大哥你最好了！哈哈……」
李冬至領著李小燕下樓去，打開了停在樓道口的自行車的鎖，李小燕頓時欣喜不已：「大哥，你騎車來的啊？」
李冬至微微一笑，摸了摸李小燕的腦袋，心裡則開始盤算起來……
說起來，自己也是存款加現金近千的人了，一台自行車不算貴，但在這個年代卻特別方便。
自己似乎應該考慮一下，弄一台交通工具了。
就在想事情的時候，李小燕戳了戳他的腰，李冬至回過神來低頭疑惑地看妹妹。
李小燕打開手帕，捧到了他的面前。
李冬至看清，是一顆冰糖。
「給我的？」
「嗯。」
李小燕眼神流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李冬至卻沒有多想，拿起冰糖，就丟進了嘴巴里。
動作流暢，一氣呵成，甚至讓李小燕都沒有反應過來。
李冬至將冰糖含在嘴裡，將自行車的大撐一腳踢起來，說：「上車，我們去接你姐姐。」
李小燕變得沉默，一種莫名的認真在她臉上浮現。
隨後她跟著李冬至上了車，坐在二八大槓的置物架上，抱著李冬至，整個人也鑽進了那件寬大的雨衣裡面。
而她臉上的那一抹認真的表情卻一直沒有散開，一直持續到李冬至蹬著自行車抵達了李小蘭的初中校門口。
學校門口有一個小賣部，小賣部前有一個房檐可以避雨，李冬至將自行車停在下面，大撐再度撐起，才有一些無奈地問道：「怎麼了？剛才一上車就這個表情了……」
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李小燕低著頭，肩膀微微一縮，嘴巴一扁，鼻子一抽，眼淚如同珍珠吊線一般落了下來。
李冬至頓時整個人懵住了……
事情好像有點嚴重啊。
李冬至放緩了聲音，柔和地問道：「到底怎麼了？」
「大……大哥……」李小燕哽咽了一聲，「我，我以為，你不會吃那個冰糖，才，才給你的……我，我……」
李冬至先是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隨後看著李小燕，看了良久。
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大哥，你還，笑……」
那個笑字還沒有說出口，李冬至一張大手就按在了李小燕的腦袋上，一陣揉搓，頭髮都給她揉亂了。
李小燕完全愣在了那裡，都忘記了自己為什麼生氣。
李冬至滿意地拍了拍手，說：「等著，我去接你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