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君王沒有心。
塗山晚看著床上的玄青,說,「傷口你都幫他綁紮好了?」
我搖搖頭,「他……他沒傷口。那是妖血。」
塗山晚皺眉,道:「沒傷口他暈倒在你床上?」
我說,「可能他暈血?暈妖血。」
塗山晚:「……」
塗山晚上前再次仔細檢查,才發現原來玄青有兩處重傷,隱秘至極:一處在後背腰臀處,一處在大腿內側……
竟都是我主動忽略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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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山晚看了我一眼,挑挑眉,我臉微微一紅。
塗山晚喊來小栓燒熱水,阿萌幫著止血、遞藥。
塗山晚說,「如果我不來,你的愛徒有你這麼一個好師父,流血也流死了。」
我嘟噥了一句,「我只檢查了大概,看看胸口有沒有貫穿傷。還……還沒來得及檢查別處……」
塗山晚不置可否。
給玄青包紮好後,他淨手。然後,他留下一瓶翡翠精玉仙膏,讓小栓這幾日幫玄青塗抹。
他對我說,「好好照顧你的圓月夫君。他死了,你也就沒人續小命兒了。」
圓月夫君?
這狗詞!
我送塗山晚出門,塗山晚看了看乾淨到不見一具屍體的小院,說準是玄擔心我害怕,用了了仙粉,處理了屍體。
我滿腦子都是他揶揄我的那句狗詞「圓月夫君」,於是在門口,我對塗山晚說,「再見,天雷夫……。」
「君」字未落,我就後悔了。
吐不出象牙的不僅是狗嘴,狐狸嘴也是。
舌頭白長了,拿來上吊算了。
塗山晚怔住了。
回頭,他眼睛微眯,幾分戲謔,幾分危險,看著我。
一步一步,他將我逼到朱門處,他說,「怎麼?小嫂嫂,剛剛是喚我做夫君?」
「沒、沒沒。」我剛要從他的桎梏中逃脫,卻發現根本沒辦法逃開。
我明明是大力狐,卻對這個靈力遠強於我的男人毫無還手之力。
於是我就「哐當」將身後三米高的朱門拆了下來。
舉著跑了。
半夜,弦月彎彎。
一個弱女子,舉著大門板跑,還是挺震撼的。
至少,小栓和老栓都看蒙了。
隔日,七八個大漢一起,「嘿吆嘿吆」喊著號子,才將那扇朱門給裝了回去。
老栓一會兒看看門,一會兒看看我。
當壚前,我舉著輕羅小扇,盈盈不勝風之姿。
夜裡,阿萌在妖變。
我將她關在房裡,待她安全後,我掩門,將小栓熬的肉糜粥給玄青端進了屋子。
玄青醒了。
他看著我,眼神亮晶晶的,良久,他看了一眼大腿內側,才說,「傷口……你替我包紮的?」
他的臉明明很平靜,清冷月色下,耳根卻泛著紅。
我再看不懂,我就不是少了九條尾巴,而是少了九個腦子。
我趕緊搖頭,解釋道:「是阿晚。」
阿晚?玄青的臉色變了。
我以為他是那種變態的在意清白的男子,連忙說,「你要是想阿晚對你負責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不知道你家天帝father會不會同意……
我並不知道一句「阿晚」,讓玄青想起了前世,我的聲聲句句——
——哥哥!我心悅阿晚。
——請哥哥成全我和阿晚!
——哥哥!我願與阿晚結為夫婦,哪怕不做公主!
——哥哥!只要能與阿晚一起,我吃苦挨罪都願意……
——哥哥!不要殺他!
——阿晚!!!!
最後那一句撕心裂肺的「阿晚」,讓玄青冷靜了下來,當年就是他這一劍的刺出,我擋在了身為暗衛的阿晚身前,殞了性命。
是的,前世,我很愛阿晚,我們同過苦,挨過難,直到哥哥登臨帝位,我和阿晚才正常地活在這宮廷里……
宮廷是朵食人花,不得臉的主子不如奴才體面,我和哥哥相依為命過。
我本是虎賁將軍的女兒,因父母戰死沙場,貴妃,也就是哥哥的母妃,收養了我,皇帝破例親封我為公主,後來貴妃因建言而失寵——後宮不得干政。
於是,我和哥哥就成了那座皇城中惶惶不可終日的喪家犬,每一次被奴才欺負,哥哥總是護著我,血紅的眼眶,我能記一輩子……
他說,「婉婉別怕!有我!」
他說,「婉婉別怕,哥哥在!」
我想過和哥哥的一輩子,親情綿長。
我也想過和阿晚的一輩子,愛比天長。
……
很遺憾,今生的我,並沒有上輩子的記憶。
這輩子,我眼裡的塗山晚是個王八蛋。這輩子,我心裡的玄青是冷傲的神仙,下凡後變得戲謔了一些。
此時,玄青定定地看著我,說,「替我謝謝……晚。」
我說,「他還會來給你換藥的,要謝你自己謝。」
我看著玄青的手,他輕輕抓了一下被子,貓兒一樣。
我的心立刻腦補了一場狗血劇——天帝庶子與狐王嫡子愛而不得的倫理大戲。
我問他,「知道是誰害你性命嗎?」
玄青果然很平靜,他說:「我哥。」
他說:「大哥或者二哥,或者兩位哥哥同時。」
他平靜得如無瀾的古井,我不由得想起塗山晚的那句話:「君王沒有心。」
那一刻,我很想問。
玄青,你真的——
沒有心嗎?
這時,一顆血淋淋的心臟突然從天而降,直直砸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