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愛著一個人
因為玄青是歷劫,那就正正經經歷劫。
在塗山晚的要求下,玄青遵從了規則,還是喊我師父。
而阿萌,也不再喊他殿下,以免暴露他的真實身份。
塗山晚拍拍我的肩膀,說:「就當你撿來的小乞丐徒弟,骨骼清奇,見風長大了。」
我問,「那怎麼跟小栓和老栓交代?」
塗山晚說,「他們的記憶,我抹掉了。」
言下之意,小栓和老栓,只會當玄青就是我的小乞丐徒弟。
說著,他揮手,空中突然出現兩個晶瑩剔透的記憶靈球,他揮袖,又收入了袖袍之中。
那是老栓和小栓關於玄青的真實記憶。
他抹掉了。
玄青看著他,表情怪異,像是瞭然了某種事情一般,說,「原來你會回溯術?!」
我並不知道玄青此言意味深長,他是在此刻才明白,為什麼塗山晚喝了孟婆湯還能有著前世的記憶。
記得也沒關係,反正有為我續命一事掣肘著,塗山晚也翻不起大浪。
玄青面色瞬間恢復如常,只道:「只是回溯術邪氣,你小心遭天罰。」
塗山晚不置可否,只是問玄青:「靈力,何時恢復?」
言下之意,你何時離開。
玄青搖搖頭,瞬間松月坡大白兔上身,嘆道:「這是我的命劫,我無從知曉。」
塗山晚卻覺得他是在故意嘚瑟,於是,譏諷道,「作吧!」
作到引下九霄神雷來,玄青毫無靈力護體,怕真真就要灰飛煙滅了。
玄青看了一眼塗山晚,像是看懂了他的表情一般,「就這麼盼我死?」
「你覺得呢?」塗山晚看著他。
玄青突然想明白了什麼一般,他看著塗山晚說:「前世,你愛過她吧?」
塗山晚一怔,雖不知玄青這又是哪一出,本能地搖頭。
玄青笑,「不愛,那還為她殺了我?」
「她是恩人!」塗山晚說。
玄青笑笑,「這輩子呢?也喜歡得緊吧。」
「塗山晚斜睨了他一眼,說:「殿下是情種,看誰都是情種嗎?」
玄青嗤——笑了一聲,到:「你是覺得自己身陷殺神必死局,才不敢承認這兩世的喜歡吧。」
然後騙自己,守護她,卻疏離她!
保護她,也只因為她是恩人!
玄青看著他,笑:「你就沒想過破局嗎?」
破這殺神必死局!
塗山晚眼睛微微一動。
「破不了的。」玄青笑笑,拍了拍塗山晚肩膀。
塗山晚:%&*……*&
塗山晚一臉生吞了後院驢的表情。
……
……
玄青大病初癒。
幸虧我不缺仙丹和靈草,一直用各種靈藥給他養護著身體,盼他早日恢復神力,能早日返回天界。
玄青多數日子都在屋子裡,調息運功。
但只要是塗山晚出現,他一定會一聲聲清亮的「師父」。
——「師父,渴了嗎?」
——「師父,請用茶。」
——「師父,餓了嗎?」
——「師父,請用膳。」
——「師父,累了嗎?」
——「師父,想聽曲嗎?」
……
師父想死。
塗山晚看著玄青,玄青也看著塗山晚,他無比的坦然——我做的沒錯,是你要求的,喊師父吶。
一個月後,我因過度損耗心頭血的身體,漸漸恢復,卻又逢滿月之日。
夜裡,酒壚打烊。
我暈倒的那一刻,我和塗山晚正在幫老栓擱門板,關門。
塗山晚一把將我抱起,那雙好看的桃花眼上,眉頭緊皺,宛若雲山。
曾如此失去過,所以才會害怕到顫抖。
哪怕明知懷裡人不會真的死去。
只是,無人知道,輪迴路上,他到底經歷過多少次失去。
我自然更不知道。
阿萌在一旁,雖然嚇得魂飛魄散,卻有辦法,「晚公子!我去找玄青幫忙!」
塗山晚剛要將我抱回房間,就聽阿萌風風火火來回話,「晚公子,玄青公子說……讓您抱小姐去他房裡……」
「他說……他身子弱,下不了床……」
塗山晚臉色一凜,卻還是咬了咬下唇,無奈地抱著我,去了玄青屋子。
玄青斜靠在臥榻之上,一身白色衣袍,眼波瀲灩。
他抬眸,看著塗山晚,纖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自己的腿,意思他現在嬌弱到下不了床。
他沖塗山晚挑挑眉毛,示意塗山晚將我放在他的榻上,輕佻,風流,又恣意的表情。
塗山晚看著他。
低頭,又看了看懷中的我。
最終,他上前,緩緩將我放置在玄青的臥榻上。
玄青看著塗山晚,很滿意地笑了笑。仿佛一場無聲的較量,他終是勝者。
這一生又怎樣?
還不是他驅使,他執棋!
這時,塗山晚說了一句:「照顧好你娘!」
玄青:「……」
……
「一日為師,終生為母」這件事是過不去了。
就在玄青臉上的笑容凝固時,塗山晚將金天劍直插在臥榻上,擱在我和玄青中間。
金天劍泠泠作響,在這個月圓之夜,充滿殺氣。
塗山晚聲音微沉,喊了一聲「阿萌」,說,「守夜!」
「是。」阿萌聲音微弱,像只蚊子。
她雖腦子偶有拎不清,但八卦之魂熊熊,能敏銳察覺到這兩人的劍拔弩張。
所以,她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塗山晚剛轉身離開,就聽玄青喊他,「這利器,傷了我沒關係,你不怕傷了我金尊玉貴的師父嗎?」
塗山晚回頭,看了他一眼,袖袍飄然,一道靈光,金天劍回到他手上,消失不見。
塗山晚掐了一個決,四隻水靈簇成的鏤空冰刃懸在雕花床上方,正對著玄青,蓄勢待發。
玄青很無所謂的表情,「隨你。」
……
隔日,我幽幽醒來。
四隻守護我的水靈冰刃,碎成飄雪,並著木蘭花香,落在我枕旁,如夢一場。
我捂著胸口,仿佛這裡真的曾經被一柄利刃貫穿過一般,疼痛無比清晰。
我抬眼,看到玄青的時候,雖覺彆扭,也不奇怪。
三百年了,我們的這種牽扯。
玄青看著我捂著胸口大口的呼吸,滿眼關心,問道,「你怎麼了?沒事吧?」
我搖搖頭,一時情緒紛亂。
我居然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夢裡我愛著一個人,萬分珍愛,小心珍藏。
他長著一張和塗山晚一模一樣的臉,我喊他「阿晚」,他是我的暗衛;然後,有一天,身為公主的我,就興高采烈地跟我的皇兄求取他,我的皇兄勃然大怒,要殺了他。
於是,我就擋在了皇兄的劍前,直至利刃穿心。
夢裡,我看不清皇兄的臉,但是我聽到他痛呼不止的聲音,他喊我「婉婉」。
待我努力想看清時,卻醒了過來,眼前只有玄青俊美的臉,竟與夢境裡皇兄的臉重疊成了一體。
我的心臟砰砰直跳——
我想我一定是被塗山晚之前講的那個前生的故事給影響到了,做夢也夢到這種橋段。
我若將這夢說給玄青聽,我覺得他會笑掉腦袋。
於是,我抬眼,看著玄青。
我說:「我夢見你殺了我。」
玄青怔在了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