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春夢一場
像是做了一場無休無盡的夢。
夢裡,是十八尾的千丈原身,是他和那隻巨猿對峙時的法天象地。
他揮劍,將巨猿斬殺那一刻,血花飛濺之中,我仿佛看到了兩百歲時,為了救小狐狸阿萌時,對戰的那隻巨蟒。
那隻巨蟒巨口尖牙落在我皮膚前那一刻,突然地動山搖。
那時,也是有一個巨大黑影緩緩升起,覆蓋住了巨蟒的身體。巨蟒張大的嘴巴停滯了一般,然後嗖——一下消失了。
我當時不知道那巨蟒為何敗下陣來,只覺得它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置信的驚悚事物一樣。
當時的我,四處找尋,卻什麼也沒看到。抬頭,明晃晃的陽光,參天大樹的枝丫,一顆小小的黑點。
此刻,在巨猿漫天血花里的此刻,一百年前那個小小的黑點,慢慢變成了此刻,眼前從天而降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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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慢慢有了臉。
是塗山晚!
所以,那天的巨蟒,也是少年的他,突然從天而降,十八尾颯颯炸開,如群龍騰天。
法天象地之間,千丈原身,撼山動地,那巨蟒才被嚇到退去……
曾經不解的巨蟒敗退之謎,畫面兩相交疊,瞬間有了清晰的答案。
所以,那天,也是塗山晚將我和阿萌拖回了塗山宮的……
少年神君冷著臉,卻拼盡了所有力氣。
因為,第一次法相初顯,早已耗盡了少年的他所有的力氣。
只是,他為什麼從不提?!
一百年了。
不。
是三百年了。
對我,他總是抗拒著,疏離著,卻又存在著。
為什麼?
……
夢裡我追問他,他卻只往前走,不肯回頭。
身影高大又孤單。
直到我喊他「阿晚」!他才身體一僵,停住了步子。
仿佛忍了很久,他回頭,一把將我拽進了懷裡,緊緊緊緊地抱住。
他說:「蕭沉婉!好好活著!」
我心裡嘀咕,好好活著我知道,沉婉我知道,蕭沉婉是誰?
另外你抱我幹嘛?我只是不想我們關係那麼冷,但也沒想到我們關係這麼熱啊。
他突然又哭得一抽一抽的,和平日裡那個冷傲的狐王神君很不像。
他說:「你可不可以等等我!等等我,先不要碰那個後宮……可不可以不要染指他們……不要碰他們……」
「咋地?你喜歡他們啊?」我被他勒到快要昏迷,但我的八卦之心勒不滅。
塗山晚一僵,他一把將我推開。
「戳中心事了吧?少年!」我道,「是哪一位卿卿啊?」
塗山晚沉默,臉卻越來越黑。
「不會是全部吧……」我話沒說完,塗山晚一把將我拉了過去,吻重重落下那一刻,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是松月坡的莓果的味道。
清甜。
微涼。
一點點苦。
……
抗拒,卻奪去呼吸。
自欺,卻終沉淪。
如一條蛇,鑽進心底不可窺視之地。
死了!死了!我居然在春夢裡,玷污了塗山晚。
……
……
我醒來的時候,阿萌睡在我的臥榻邊上,眼角,似有淚痕。
我的被角都給洇濕。
這傢伙,嚇壞了吧?畢竟我死了,哪個富貴神仙能給她置辦上十里紅裝呢。
我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明明是憐愛啊,心裡卻還能貧嘴,多好的狐狸,皮光水滑。
嘴唇乾裂到發疼,腮邊卻有一抹微涼,似有雪花曾深吻過。
抵死相別過。
……
然後,我又想起了自己剛剛的春夢。
想到自己夢裡居然對塗山晚動過色心,我就想甩自己兩巴掌。
靖瀾哥哥要是知道我在夢裡惦記過他家的小白菜,會後悔把我從青丘帶回塗山吧。
塗山晚要知道我在春夢裡的人是他,那臉冷的,得像北冥的海、但十八條尾巴一定笑到抽筋。
我恨春夢。
我寧可夢裡是玄青,是後宮,甚至是阿萌,不對……我為什麼也抗拒他呢?
我總說他對自己疏離,抗拒……
為什麼我也在抗拒他呢?
解釋不清的彆扭感,充斥著整個胸腔。
突然,我想知道我和塗山晚的前生,到底有什麼。
……
……
「醒了?」
一粒燈,一個人影。
他緩緩走上前,看著我。
長衫玉立,容顏皎皎,如天人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