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天地玄黃
沒有人知道,此刻,一隻妖的心裡掀起了回憶風暴——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日月盈仄,星宿列張。」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
記憶里,私塾中的郎朗童音響起,那時,他們還都生而為人。
那個他是少爺,金尊玉貴的少爺。
少爺的身子骨,打小嬌弱,為了好養活,所以,家人遵從修煉術士的指導,取了個賤名,鐵柱;結了門窮乾親,也就是他,王香蕉。
所以,金貴的少爺自然就是王鐵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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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少爺有自己真實的姓與名。只是無人告訴他,因為,人人都覺得他不配知道。
但少爺不是人人,少爺對他極好。
少爺會對他笑,少爺懷裡揣的糖果子總分他一半。
他從小跟著少爺讀書。
他們讀「人之初,性本善……」
他們讀「弟子規,聖人訓……」
他們讀「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他扎著小發鬏、豁著因掉牙而漏風的小嘴巴問少爺,什麼是「天地玄黃」?
少爺從小端方,學大人摺扇輕折,遮住同樣換牙齒的嘴巴,告訴他,「就是天地最初的樣子」。
稚子垂髫,總角之好。
「那我們也永遠是最初的樣子嗎?」
「是。我們永遠,都是彼此的天地玄黃。」
……
然而,就是這個說著和自己永遠的朋友,滿口仁義道德的朋友,最後,用一張一張洇濕的黃紙咒符,封住了他的口鼻,封住了他的七竅,封住了他的性命……
黃紙覆面,摯友要的竟然是他魂不得脫!魄不得救!輪迴之路永無!
最後,是怎樣的恨與痛苦,讓他掀了自己的頭蓋骨,殘存魂魄才得以掙脫。
倉皇逃竄、渾渾噩噩撞進了一隻猴子的身體裡……
絕望從回憶中再次襲來,巨猿突然低頭——
就在我以為巨猿要放過我們的時候,巨足再次從天而下,毫不猶豫——
「王——鐵——柱——」
「老子去你媽的天地玄黃!」
橫死將至。
我閉上了眼。認命了。
心裡卻念念,看來,好好活著沒做到。三哥也沒找到。塗山晚也沒……
巨足襲來之下,玄青一把將我撲倒,死死壓在身下。
他眼眸如星河碎。
「婉婉!這一次,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再受傷害了。」
死到臨頭,我還能閉著眼嘀咕,他深情地叫喚啥?啥叫這一次?啥叫這輩子?啥叫不受傷害?我不是還要被踩成肉泥嗎……
我閉上了眼睛。
巨足落於耳邊那一刻——
……
時空仿佛停住了。
金天劍橫空,割破黑夜。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橫劍劈向巨猿。
我睜開眼,卻見黑影身後,升騰著巨大、巨大、巨大的白狐法相。
爪牙盡顯,法天象地之間,千丈原身,與巨猿對峙。
十八條靈力幻尾,颯颯於天地間。
塗山晚!
……
我剛要喊他名字,卻見身前,幾乎同時,白光大盛——
「元神祭出!護我所護。」
「還於天地!此志不渝!」
「情出自願,事過無悔!」
「渡!」
「砰——」一聲巨響,我還沒來得及尖叫,就昏了過去。
巨響中,白光將巨猿重重彈開——
有人爆了元神???!!!
而那元神爆裂散出的白光,瞬間如碎玉裂,化成了紛紛揚揚的雪花,晶瑩著,剔透著,交付於天地之間。
一瓣雪花,努力掙脫開散於天地的宿命,飄蕩著,掙扎著,落在我的腮邊。
輕輕如寄,如吻,如別離。
與它同來的,還有塗山晚飛身而至,伸向我的手。
……
它消融了。
而那雙手,將我抱起。
眉宇緊皺,似有淚意破碎眼底,嘴唇卻緊緊抿著,不肯泄露千萬分之一的情義。
我陷入了無盡的昏迷。
想握一片雪花,握不住。
想看一雙眉眼,看不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