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前世失去的愛人


  鮮血,從塗山晚的手腕流淌而下。

  蜿蜒落地。

  如妖艷的花。

  我看著,居然有種眼淚破框而出的衝動。

  是一種莫名的情緒。

  像是前生失去過的愛人。

  像是久久不能忘掉的人。

  我覺得我是翻古籍翻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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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咒語念傻了。

  逆了天!

  所以天罰了。

  ……

  風燭突然搖動起來!!!

  在這個無風的月夜!!!

  風燭激盪。

  沈殊瑤上前,她看著我,猛猛地擦掉眼淚,她指著供台,看著我,想說話,卻說不出話。

  生怕,驚動了風燭,驚動了玄青的殘魂。

  我盯著風燭,祭出符紙。

  「碧落黃泉!尋我故友!」

  「逆天改命!報應是我!」

  「速歸!!!」

  突然之間,天空風雲大作。

  電閃雷鳴,暴雨欲來!

  老栓跑出來,收衣服。

  看了我們一眼,跟沒看見一樣,走了。

  而沈殊瑤已經抱著樹。

  而我,抱住了塗山晚的腰……

  好熟悉的感覺……

  他的身體僵硬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抗拒,卻最終沒有抗拒。

  他輕輕揮袖,不動聲色,遮住了我的腦袋。

  沈殊瑤大喊:我們一定要在風雨里淋嗎?

  我們避雨不行嗎?

  我貓在塗山晚的衣袖下猛翻古籍找答案。

  然後,扯著嗓子回沈殊瑤,古籍上沒說!我只是覺得我們仨在風雨里,為他招魂,更虔誠!

  沈殊瑤說,咋地?不虔誠他就不回來了嗎?

  我說:我聽不見!你要想喊他,你就多喊幾聲吧!

  沈殊瑤說,我沒喊他!我只是想躲雨!

  那天夜裡,沈殊瑤在暴風雨里,抽了過去,又醒了過來;醒了過來,又抽了過去……

  反反覆覆。

  復復反反。

  滑稽又可笑。

  後來,我才知道,她害怕風雨夜。

  因為,年幼時的她,就是在這樣的風雨夜,失去了父母雙親。

  沈殊瑤說,我的天魔父母說,魔也有好人。

  他們讓我做一個好人。

  但獵魔的神說,天道有命!魔就是魔!

  所以,他們殺死了我的父母……

  而此刻,對一切全然不知的我,只是覺得沈殊瑤滑稽可笑,一面躲避風雨,一面和阿萌搶占身體。

  塗山晚的身體,莫名有些滾燙。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垂眸,目光落到我胸口時,轉開了臉。

  然後,一道神力悄然,將我胸口的衣襟拉好。

  我低頭時,發現衣服完好。

  完全不懂他躲避什麼。

  雨大,我往他懷裡滾了滾。

  我滾。

  雨水也滾。

  他的喉結也滾。

  我聽到了好大的心跳聲。

  塗山晚沉穩開口,「風燈不滅,他將回魂。」

  我點點頭,道:「原來,你在擔心他。怪不得你心跳得那麼厲害。」

  塗山晚低頭,看看我。

  良久,點點頭。

  「你說得對。」

  ……

  ……

  雷電交加,風雨直下。

  沈殊瑤一會兒暈,一會兒起。

  塗山晚大約是在擔心,擔心到心如擂鼓。

  我挨著塗山晚,下巴擱在他的胸口,仔細聽。

  雨水親吻他好看的眉眼,親吻他的紅濕的嘴巴,親吻他滾動的喉結,親吻他好看的鎖骨。

  親吻他結實的腹肌……

  我抽了一下自己的臉,暗暗咒罵道:

  靖瀾哥哥知道自己養了你這麼一隻想拱他家小白菜的豬!會想死吧!

  ……

  終於,風停雨止。

  風燈沒滅!

  沈殊瑤跌跌撞撞爬到供桌前,望著風燈,瞬間,淚雨滂沱。

  她完全說不出話。

  塗山晚和我也匆匆上前。

  只是,我感覺塗山晚更早地將身體抽離。

  他不喜歡我。

  如果我喜歡上他……那他根本不喜歡我。

  沒由來的,我心裡一酸。

  但是,我覺得自己神經病,怎麼可以去喜歡塗山晚。

  於是,我大步流星上前。

  我說,很好。風燈沒滅。

  突然,沈殊瑤看著自己的傷口,喃喃,「原來對玄青來說,塗山晚比我們重要!他的血,他認!我的血,他不認!」

  然後她大哭起來。

  「玄青!你到底想要哪個嘛!」

  「狐族這一窩你是連窩端了嘛!」

  「女的你為人家死!」

  「男的勾勾手你就活!」

  「嗚嗚嗚嗚……」

  我:……

  塗山晚:……

  ……

  ……

  我就將風燈小心翼翼拿在手裡。

  可怎麼引魂呢?

  我看看塗山晚。

  我原想說,我再查查古籍。只是這無字天書太難讀。

  塗山晚說,我來吧。

  你來?我懷疑地看了他一眼。

  我來。他接過了風燈。

  因為,輪迴路上,我曾無數次引過我所愛之人的魂。

  也就是你的魂,帝姬殿下。

  而這一次,他依舊沒有讓任何人,有機會讀到他的心。

  ……

  ……

  塗山晚將結了個手印。

  言出法隨。

  只一個字,一團小小、白白的魂便繚繞進了碧玉籠。

  碧玉籠能引魂?

  「你怎麼會有引魂的法器?」我看著塗山晚。

  塗山晚很平靜,道,碧玉籠只能讓他暫住。

  他看著我。

  他該怎麼講?

  這是他不知道做了幾世幾生的事嗎?

  忘川,黃泉。

  拼湊你的身體,拼湊你的魂。

  帝姬殿下。

  ……

  沈殊瑤看著碧玉籠里,那團淺淺的、淡淡的殘魂,再次淚如雨下。

  她糾結道,「塗山殿下,他們三個在一起真的好嗎?」

  塗山晚說,碧玉籠里天地大。

  他這麼說,我立刻懂了。

  碧玉籠看起來很小,其實別有洞天。

  這一點和驚鴻銀槍里的時空有些像。

  只不過,碧玉籠只是空間,時間與此天地一道。

  驚鴻時空,則完全獨立。

  獨立於此方天地之外的一處時空。

  ……

  沈殊瑤聽了塗山晚的解釋,點點頭。

  此刻,她的眼睛腫成了桃子。

  塗山晚說,殘魂太少,要養,怕得千年。

  沈殊瑤說,千年算什麼!萬年我也等得起!

  沉婉等不起。塗山晚道。

  末了,他緩緩補了一句,她死了,我也活不成。

  我原本因他一句「沉婉等不起」而雀躍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沉婉啊沉婉。你想什麼呢!

  他不喜歡你。

  塗山晚看著我,眉宇沉沉。

  卻不能言。

  ……

  沈殊瑤大約更想讓玄青早日回到這世界。

  於是,她說,那怎麼辦?

  他說,兩件事。

  哪兩件?

  我和沈殊瑤同聲問道。

  第一,赴黃泉奪魂。

  塗山晚道。

  第二呢?

  我和沈殊瑤依舊異口同聲。

  一盞魂燈。

  塗山晚說完,目光落在了沈殊瑤身上。

  沈殊瑤的小臉瞬間白了,她說,你是說……魂燈渡情?!

  她慌忙擺手,說,我可不敢動魂燈渡情。我哥哥知道,會把我掛在九霄曝屍三百年的!

  塗山晚表情淡淡,卻勢在必得,道,不勞公主!

  是我,要動渡情!

  ……

  動魔尊沈宴的魂燈渡情?你是瘋了吧?

  我拉住塗山晚,我說,魔尊用渡情尋了他父母千年……

  你動他的渡情,不如直接摳他的眼珠子好了。

  塗山晚看著我,渡情也罷,眼珠子也罷。

  我要定了。

  我:……

  沈殊瑤震驚地看著塗山晚,道:你是為了沉婉不死嗎?

  我也看著塗山晚。

  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這個雨夜,我好像喜歡上了他。

  我確認,我喜歡上了他。

  塗山晚看了我一眼,搖頭:我只是不想你死的時候,拉我陪葬。

  我低下了頭。

  仰臉,笑笑。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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