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慢慢開始不對勁了起來
海上的日子一天天過去,船在無邊的碧波里搖晃著向前。
孤男寡女同處一舟,又無旁人打擾,兩人的關係,便在這日復一日的朝夕相對里,悄然親近了許多。
香克斯沉溺在這份久違的溫情里,布琳則把那套哄人的本事使得愈發嫻熟,一來二去,倒真有了幾分尋常眷侶的模樣。
這日正午,兩人吃過午飯,並肩倚在船舷邊,望著遠處那片漸漸清晰起來的海岸線閒聊。
「照這個風向。」香克斯眯眼望著前方,「再有半日光景,咱們就能到希望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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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島?」布琳好奇地偏過頭,「就是NEW海軍的地盤?」
「嗯。」香克斯點點頭,「剩下那兩塊正文,有一塊就落在他們手裡。這一趟,怕是沒那麼好過。」
布琳正想接話,忽然眉頭一蹙,抬手不自覺地撓起了脖頸。
起初只是一兩下,可那股癢意像是從皮肉深處鑽出來的,怎麼撓也壓不下去,反倒愈撓愈烈。
她撩起衣袖一看,那白淨的小臂上,不知何時竟起了一片淡紅色的斑疹,一粒粒均勻地散布著,連掌心腳心都未能倖免,卻偏偏不疼不癢得規整,只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怎麼了?」
香克斯察覺她神色不對,側過頭來。
「我...我也不知道。」布琳撩著衣袖,臉色有些發白,「身上突然癢得厲害,還起了這麼些紅點子。」
香克斯的眉頭,頓時擰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才發覺,自己的手腕內側與胸口一帶,竟也悄無聲息地,浮起了幾片同樣的暗紅斑痕,只是顏色更深些,邊緣隱隱泛著銅鏽般的色澤。
他伸手一摸,皮膚表面竟有些粗糙的脫屑。
他這些天只當是海上風吹日曬所致,並未在意,可此刻與布琳身上的一對照,他心裡便警覺起來。
「不對勁。」他沉聲道,「這症狀來得蹊蹺。」
「咱們怕是染上什麼東西了。」香克斯皺著眉,一字一句地盤算,「要麼是在哪處海域沾上了傳染病,要麼就是這些日子在海上,吃壞了什麼東西,惹上了病毒。」
話雖這麼說,他自己心裡卻也費解得很。
以他這一身淬鍊了半生的體魄,尋常的病痛邪祟根本近不得身。
他征戰這麼多年,連重傷都挺過無數回,什麼時候又栽在過這種不聲不響的小毛病上?
這實在不合常理。
可偏偏,事實就擺在眼前。
而相較之下,布琳的情形,顯然要比他糟得多。
她本就只是個實力平平的小姑娘,底子遠不及他這般硬朗。
此刻她那斑疹已爬滿了半截手臂,臉色也一陣陣地泛白,連額角都沁出了細密的虛汗,整個人蔫蔫地靠在船舷上,連方才的嬌俏勁兒都淡了幾分。
「難受得很嗎?」
香克斯看她這副模樣,到底有些心疼,順手將她攬進懷裡,讓她靠得舒服些。
「嗯...有點。」
布琳把臉埋進他懷裡,悶悶地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嬌弱。
現在她的狀態很差。
她也不知道怎麼了。
她只是按照凱多他們說的,跟香克斯走到了一起。
因為一切發生的都過於正常,她也從來沒有懷疑過凱多他們有問題。
畢竟,得傳染病是正常的事情,她所知道的,有很多人都死於各種疾病。
不過,對現在的布琳來說,香克斯已經算得上是依靠了。
想不起來,凱多在她心裡的地位,都已經只能和香克斯平齊了。
比起身體的欲望,精神的慰藉,對她來說同時是不可或缺。
這些天在海上漂著,一天天過去,孤男寡女同處一船,兩人的關係早已不似最初那般生分。
白日裡一同用飯、閒聊、曬太陽,入夜了便挨在一處說些有的沒的,做些沒的有的。
那層最初橫在中間的戒備與算計,也在這日復一日的朝夕相處里,被磨得淡了許多。
海風裹著咸腥的氣息掠過甲板,吹動兩人交疊的衣角。
香克斯一手攬著她,一手仍捏著那半壺酒,目光投向前方那片愈來愈近的海岸。
希望島就在眼前了。
那座島的輪廓已經清晰起來,隱約可見岸邊林立的軍艦與高聳的要塞,一派肅殺森嚴的氣象。
那是NEW海軍的地盤,是卡普與庫贊死後,對他們這一方態度晦暗難明的地方,也是他要奪取的第三塊紅色歷史正文所在。
香克斯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懷裡,氣息微弱的布琳,又抬眼望了望那座近在咫尺的島嶼。
身上那片淡紅的斑疹還在隱隱發燙,提醒著他某種未知的危險正悄然逼近。
可他顧不上細想了。
此刻橫在他與拉夫德魯之間的,是那座戒備森嚴的要塞,是那群與他積怨已深的海軍。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點身體的異樣連同滿腹的疑慮,一併壓了下去。
船,正朝著希望島,緩緩駛去。
......
半日後,希望島港口。
天色未亮,克比已經在碼頭的空地上操練起來。
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淌下,砸在石板上,一滴接著一滴。
他一拳一拳地揮出去,動作兇狠而執拗,仿佛要把什麼東西從身體裡逼出來。
卡普死了。
庫贊也死了。
這兩個名字像兩塊燒紅的烙鐵,日日夜夜燙在他的心口。
前者是把他從一介小兵拉扯成今日這般模樣的恩師,後者亦是他敬重過的前輩。
可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而他,卻連替他們討回公道的力量都還不曾握在手裡。
一想到這裡,克比握拳的力道便又重了幾分。
更讓他無地自容的,是人魚王國那一戰。
那時候,面對那樣的強敵,他退縮了。
他眼睜睜看著局勢崩壞,自己卻被恐懼攫住了喉嚨,連一步都邁不出去。
那一瞬的怯懦,成了他心頭一道始終結不了痂的傷。
每每想起,一股滾燙的羞愧便從心底竄起,燒得他坐立難安。
所以他必須變強。
為了卡普,為了庫贊,也為了洗刷掉自己身上那抹洗不淨的懦弱。
他悶著頭,又是一通猛練,直到晨曦爬上海平面,才喘著粗氣停下。
抹了把臉上的汗,克比這才注意到,港口不遠處三三兩兩地聚著幾個海兵,正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神色間帶著幾分藏不住的驚惶。
「聽說了嗎,那病傳得邪乎得很。」一個海兵壓著嗓子說,「就上個月的事,離這兒不算太遠的一座島,整座島的人幾乎全染上了。」
「可不是嘛。」另一個接話,往四下里瞄了一眼,才又湊近些,「我聽說啊,這病是那種見不得人的事情傳染的。而且最邪門的是,不挑人,哪怕你是個強者,身子骨再硬實,照樣扛不住。」
克比聽了,皺著眉頭走了過去。
「什麼傳染病,能有這麼玄乎?」他有些不以為然,「再厲害的病,還能越過一身過硬的本事去不成?」
曾經的他,也是一個弱者,隔三差五的都會生病。
但自從拜師卡普以後,就完全不一樣了。
隨著身體素質增強,他一次生病都沒有過了。
在他看來,那什麼傳染病,也就是只能針對一些疏於鍛鍊的人了。
那海兵見是克比,連忙擺手:
「克比大人,您可別不信。我聽上頭說,這病連十億懸賞的大海賊都照樣染上了。那症狀才叫嚇人,起初是渾身發癢,身上臉上起一片一片的紅疹子,不疼不癢的,顏色還透著股銅紅。人就那麼一天天蔫下去,臉色煞白,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
話還沒說完,旁邊一個一直望著遠處海面出神的海兵,忽然像是失了魂似的,呆呆地開了口:
「現在,已經不是十億了。」
「啥?」
「五十億。」那海兵的聲音有些發飄,「是五十億了。」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見海平面的盡頭,一艘粉白相間的船,正緩緩地朝著希望島的港口駛來。
船頭之上,並肩立著兩道身影。
一個是紅髮的男人,一身的疲憊與滄桑。
另一個是身形嬌小的少女,臉色病態地蒼白。
而即便隔著這樣一段距離,眾人也依稀能看見,那兩人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隱隱透著一片一片、淡紅中泛著銅紅的斑痕。
那特徵,與剛才那海兵口中所描述的,分毫不差。
克比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道紅髮身影上,眼神一寸一寸地變得精彩起來。
先是錯愕,繼而難以置信,最後,竟湧上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荒唐複雜意味。
紅髮香克斯。
被這片新世界隱隱歸入四皇之列,懸賞高達五十億的男人。
而此刻,他身上那片觸目驚心的斑疹,竟與那傳說中無藥可解的惡疾,一模一樣。
「還真是啊。」
克比喃喃地吐出一句,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表情。
沒過多久,那艘屬於布琳的船,緩慢靠近了港口。
香克斯扶著布琳,緩步踏上了希望島的碼頭。
船一靠岸,原本還三三兩兩聚在港口的海兵,便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推了一把,下意識地齊齊往後退開,自發地同他二人拉開了老遠的距離。
那一張張臉上,掩飾不住地寫滿了戒備、嫌惡,還有幾分藏不住的恐懼。
沒有人敢靠近,更沒有人敢觸碰。
布琳本就身子虛浮,強撐著站在那兒,哪裡受得了這般明晃晃的冷待。
她一股驕矜之氣直衝上來,哪怕說話都帶著喘,也要尖著嗓子斥道: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一個個躲得遠遠的,當我們是什麼髒東西不成?」
香克斯卻伸手,輕輕將她攔在了身後。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抬起眼,靜靜地望向了人群前方的那個青年。
克比。
兩道目光在半空中撞到了一處,誰也沒有先開口。那一刻的對視,漫長得仿佛過去了半生。
然後,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注視之下。
香克斯緩緩地低下了頭。
「是我對不住你。」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人魚王國那一戰,是我的過錯。庫贊和卡普是我害死的。」
那一句話出口,整個港口霎時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在場的所有海兵都愣住了。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眼前這個威名赫赫、懸賞高達五十億的紅髮四皇,竟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向一個尚未成名的年輕軍官,這樣鄭重地低頭道歉。
反應最快的,是克比。
「你!!」
他胸中那團壓抑了許久的怒火轟然炸開,一聲怒罵脫口而出,一拳便挾著風聲,直直地朝著香克斯的臉砸了過去。
香克斯沒有躲。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擺明了是要生生受下這一拳。
可那一拳,卻在距離香克斯的臉只剩寸許之時,硬生生地頓住了。
克比的目光,落在了香克斯臉上那一片刺目的紅斑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拳頭在半空中僵住,終究沒能砸下去。
連香克斯這等身手的人,都染上了那無藥可解的惡疾。
他怕。
他怕自己這一拳砸下去,會把那見鬼的病,也一併沾到自己身上。
雖說那病據傳要行那等苟且之事才能過人,可誰又說得准,這般近身接觸,當真就半分風險都沒有呢。
更何況,論體質,論實力,他克比如今還遠不及香克斯。
連香克斯都扛不住的東西,落到他身上,還不知是何等光景。
那口氣,終究是順著喉嚨咽了下去。
克比收回拳頭,退開半步,居高臨下地,向香克斯和他身後那個病懨懨的少女,投去了一記毫不掩飾的鄙夷。
「香克斯,」他冷冷地吐出一句,「你墮落了。」
說罷,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著港口深處走去。
見也見過了,道歉也聽過了。
香克斯擺明了不是沖他來的,他又何苦,在這兒自討這份沒趣。
「什麼玩意!他憑什麼這麼跟你說話!」布琳在身後氣得直抖,臉色愈發難看,「你都已經低頭認錯了,他還...」
「彆氣了。」香克斯卻搖了搖頭,神色平靜,「這是我欠他的。有些債總得還。一個男人做錯了事,就該有擔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