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她是個好女孩
沒過多久,布琳那小小的身子,終究是不勝酒力。
她便只覺得天旋地轉,眼皮重得再也睜不開了。
她晃了晃腦袋,終於支撐不住,軟軟地趴倒在了桌上,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均勻。
香克斯話說到一半,望著那個已經睡沉了過去的小姑娘,不由得把那沒說完的後半句,又咽了回去。
他笑著,搖了搖頭。
此刻的他,也有了幾分醉意。
倒並非是他這副身子骨扛不住,這點微末的酒精,對他完全沒有任何影響。
只是他根本就不願醒著。
只要醒著,他就會胡思亂想,想那些有的沒的,想那些令人傷心的過往,想那個不知道有沒有的未來。
他只想用辛辣的酒精,將自己那顆疲憊不堪的心,狠狠地麻痹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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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獨自喝了10分鐘,香克斯也醉了。
他起身的時候,腳步都有些搖搖晃晃了。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個熟睡的小姑娘打橫,抱了起來,踉踉蹌蹌地朝著船艙走去。
他將布琳,輕輕地放回她那張鋪著軟墊的床榻上,又極其貼心地替她拉過被子,仔仔細細地掖好了邊角。
算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對一個女人這麼溫柔。
瑪琪諾是個獨立的女人,而且兩人當年也只是暗生情愫,根本進行不到這一步。
至於其他那些大男人,他可不會管他們,讓他們睡著就行。
想到這裡,香克斯不由嘴角微微揚起。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打算離開。
可就在這時。
一隻柔軟而溫熱的小手,卻忽然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角。
「別走...」
布琳迷迷糊糊地囈語著,那雙醉得有些失神的眼睛,半睜半閉,裡頭是一片水汽氤氳的迷離。
不知是因為那上了頭的酒勁,還是因為那份壓抑得實在太久的孤獨,終於在這一瞬,找到了一個可以宣洩的出口。
香克斯這位叱吒大海的強者,此刻竟是毫無還手之力,就這麼被幾乎使不上力氣的布琳一拉,給拉得腳下一個踉蹌,順勢坐在了床榻的邊沿。
當香克斯意識到的時候,已然感受到嘴唇多了一抹溫熱。
這一刻,他猛地瞪大了雙眼,本來準備起身的身體,忽然使不上勁了。
夜深了。
艙外那無邊的海水,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著船體,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像是這漫漫長夜裡唯一的絮語。
布琳跨坐在香克斯的身上,緊緊抱著對方,指甲完全陷入了香克斯的皮膚里。
香克斯也抱著她,伴隨著海浪拍擊的聲音,向她輸出著什麼。
而這一次,香克斯卻沒有注意到,布琳那迷離而朦朧的眼神深處,卻悄然地掠過了一絲歉意。
對不起啊...
香克斯,你不是一個壞男人。
可偏偏,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壞女人啊。
......
一日後。
晨光從舷窗斜斜地照進來,在粉色的艙壁上,投下一道暖融融的光斑。
香克斯是被這片光喚醒的。
他睜開眼,花了好一會兒,才認出這間通體粉色,處處透著少女心思的船艙。
隨即他才察覺,自己懷裡正攬著一團軟軟的、帶著體溫的東西。
他低頭看去,布琳正蜷在他的臂彎里睡著,呼吸綿長而均勻,長長的睫毛安靜地覆著眼瞼,那張總是怯懦的小臉,此刻終於卸下了所有戒備,睡得格外恬靜。
香克斯怔了怔,不由得笑了。
路飛死後,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過這樣一個安穩的覺了。
或許,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他小心翼翼地抽回手臂,一點一點地挪下床榻,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難得的安寧。
他替她重新掖好被角,這才踮著腳,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船艙。
艙門合上的那一刻,床上的布琳,緩緩睜開了眼。
她的臉頰,不受控制地紅了。
其實,她早就醒了。
甚至在香克斯醒來之前,她便已經醒了。
而且她心裡清楚得很。
以香克斯的見聞色,對方必然也早就察覺,她是在裝睡。
可兩人就這麼心照不宣地,誰也沒有點破。
她小心翼翼地撐起身子,刻意擺出一副渾身酸軟、疲憊不堪的模樣。
不過這倒也不算全然是裝。
昨夜那幾杯酒上了頭,加上香克斯那副雖瘦削卻底子極硬的身板,她這會兒是真有些腿腳發軟。
可也就,僅此而已了。
布琳在心裡,微微撇了撇嘴。
比起她從前那些輝煌的戰績,與香克斯這一場,充其量只能算是小試牛刀罷了。
她最風光的一回,可是實打實地,完成過一夜百人斬的壯舉呢。
只不過嘛,那一夜的百來號人,終究都只是些普通貨色。
論起來,連凱多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不,這麼一想,眼前這個香克斯,倒還真能頂得過那一整夜的百來個普通人了。
想到這裡,布琳的臉上,泛起一絲得意而滿足的紅暈。
而船艙外,正借著見聞色,有一搭沒一搭留意著這邊的香克斯,卻將這抹紅暈,誤讀成了小姑娘初嘗人事後的嬌羞。
他嘴角的笑意,反倒因此更深了幾分。
直到察覺到布琳起身穿起衣服,他才連忙收斂了那隨時外放的見聞色。
這是他出海以來,一點一點磨出來的本能了。
二十四小時將見聞色懸在周身,一刻也不敢鬆懈。
畢竟,那位高踞雲頂的男人,可是無時無刻不在監視著他呢。
香克斯每一天都怕,怕自己會在某一天會死在無意識之中。
即便他自己也清楚,羅斯想要殺死自己,根本就不需要耗費太大的力氣。
等布琳梳洗停當,踏出船艙時,香克斯已經擺好了一桌熱氣騰騰的早飯。
早飯的種類不算多,依舊是烤肉和烤魚的組合。
在大海上,能吃的東西也就只有這些,都是就地取材,像是蔬菜之類的反倒是稀罕物。
「正好,餓了吧?」他招呼道,「嘗嘗我的手藝。」
布琳在他對面坐下,依言夾了一筷子。
昨夜那頓烤肉的滋味還留在記憶里,這會一入口,她眼睛又是一亮,卻偏偏要端著架子:
「也就比昨天好那麼一點點吧。」
「哦?昨天不是說好吃得很嗎?」香克斯笑著戳穿她。
布琳臉一熱,瞪了他一眼,卻到底沒忍住,低著頭,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來,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偷到了食的松鼠。
香克斯看著她那副模樣,只覺得有趣。
他素來是個隨性慣了的人,這些日子又被屈辱與孤獨壓得喘不過氣,如今難得有這樣一個鮮活的小姑娘陪在身邊,連帶著這頓尋常的早飯,都吃出了幾分久違的暖意。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他給她遞過一杯水,語氣自然得像是認識了許多年。
布琳接過水,抬眼看他。
晨光落在這個紅髮男人的側臉上,竟將那一身的疲憊與滄桑,都柔化了幾分。
她心裡忽然掠過一個念頭。
這人若不是被媽媽的敵人,倒也...
她慌忙掐斷了這個念頭,重新掛上那副嬌憨的笑:
「香克斯先生,吃完飯,你再給我講講從前的事情,好不好嘛?」
那一聲撒嬌,軟糯得恰到好處。
「好啊。」
香克斯爽快地應下,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兩人就這麼對坐著,一個吃得心滿意足,一個講得興致盎然。
布琳深諳此道,什麼時候該睜大眼睛驚嘆,什麼時候該掩嘴偷笑,什麼時候又該適時地遞上一句"後來呢",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
她那副嬌俏而專注的模樣,落在香克斯眼裡,便是實實在在的兩情相悅。
他是真的,覺得甜。
自打背叛了舊友、送走了路飛,他心裡那根弦,便一直繃得死緊,從未有一刻真正松下來過。
而眼前這個小姑娘的笑靨、撒嬌、乃至那些刻意湊上來的親昵,都像一捧溫水,一點一點,泡化著他心頭那塊凍了許久的堅冰。
他甚至開始想,等到了拉夫德魯,等這一切都塵埃落定,等他勝過羅斯。
或許,他也能有一個,可以停靠的地方了。
布琳自然看得出他這份心思,便愈發地,將那套哄人的本事,使得爐火純青。
她時而為他布菜,時而替他斟酒,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新染戀情般的甜。
她演得太好了,好到那份甜蜜里,也摻進了幾絲,連她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情味。
晨光漫過船舷,海面波光粼粼。
這一刻的船艙里,一個沉溺在久違的溫情里不願醒來,一個在精心編織的溫柔里步步為營。
那份看似兩情相悅的甜蜜,就這樣在兩人之間,悄然流淌開來。
用過早飯後,香克斯照例回到船室,在那兩卷歷史正文的拓本前坐了下來。
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那些古老而陌生的文字上,久久地出神。
這兩卷拓本,是他拼著整個尊嚴換來的東西,可它們此刻,卻還只是一堆看不懂的符號,一座近在眼前卻推不開門的寶庫。
布琳端著一盞新沏的茶走進來,瞧見他這副模樣,不由得輕聲感慨:
「唉,要是我能看懂這上面寫的什麼就好了。你這樣對著它發呆,也不是個辦法呀。」
她說著,無意間抬眸,望向那兩卷拓本。
就在這一瞬,她眉心那隻第三隻眼,毫無徵兆地悄然亮了一下。
那一刻,布琳只感覺額頭拂過一陣暖流。
那些原本如同天書般的刻痕,竟在她的視野里,一行行地流轉重組,化作了她能夠讀懂的含義。
那一聲聲古老的萬物之聲,仿佛穿越了千萬年的光陰,一字一句地,湧進了她的腦海。
布琳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端著茶的手微微發顫,眼睛死死盯著那兩卷拓本,臉上寫滿了連她自己都無法置信的震驚。
「我...我看得懂了。」她幾乎是喃喃著,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這上面的字...我真的,看得懂了。」
香克斯猛地抬起頭。
「你說什麼?」他霍然起身,幾步跨到布琳面前,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了近乎灼人的急切,「你覺醒了?你真的能讀懂這上面寫的東西?」
他來不及去深究,布琳為什麼突然覺醒。
更來不及或者是不敢去想,這背後是不是有羅斯的陰謀。
能夠看懂歷史正文,對他來說就足夠了。
只要能去拉夫魯德,他的未來就還有機會。
布琳咽了口唾沫,再一次將目光投向那些流轉的文字,緩緩地點了點頭。
「香克斯先生,有筆和紙嗎?」
香克斯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翻出紙筆塞到她手裡。
布琳定了定神,一行行讀過去,又一筆一划地,將那拓本上所記載的坐標,仔仔細細地謄抄了下來。
那是通往終極島嶼的殘缺坐標,兩塊紅色歷史正文所指向的方位,終於,化作了白紙黑字,落在了她的筆下。
她寫完最後一個符號,輕輕吹乾墨跡,將那張紙遞了過去。
「喏,就是這些了。」
她抬眼看向香克斯,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藏著幾分難以察覺的複雜:
「不過,我也就只能幫你到這裡了。這上面記的,只是兩塊正文的方位。剩下的那兩塊,我還沒見過,自然也讀不出來。」
「夠了!這已經足夠了!」
香克斯接過那張紙的手,甚至在微微發抖。他緊緊盯著那串坐標,仿佛捧著的,是他半生顛沛所追逐的、全部的意義。
「謝謝你,布琳。」
他抬起頭,望著這個小姑娘,那向來冷硬疲憊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如此鄭重而真切的神色:
「真的,謝謝你。」
這一刻,他是真心覺得,有布琳真好。
即便之前的時候,有羅賓在翻譯歷史正文。
但是,不一樣的。
兩者,完全是不一樣的。
羅賓,從始至終跟他們都不是一路人。
而布琳,只是一個真的被無辜捲入旋渦的好女孩罷了。
羅斯,你是真該死啊!
香克斯在心裡默默想著,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極其珍重地,將那張寫著坐標的紙折好,貼身收進了懷裡,緊貼著心口的位置。
那是他離拉夫德魯,又近了一步的證明。
他會一步步,最終走到羅斯面前,並且戰勝對方。
一定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