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家
北境,幽州,雪村。
兩個穿著灰色布衣,衣褲上都滿是補丁的中年夫妻,已經在村口等了十幾天了。
相府來人把江飛燕接走後,他們本也想僱車去京城把江沉漁接回來的。
但他們哪裡能拿得起僱車的銀錢,不得已才想出了這個在村口等的辦法。
女人有些緊張,蹺腳張望。
男人卻蹲了下來,嘆了口氣:「別等了,那家有權有勢,我們這麼窮,女兒怎麼肯回來?」
那婦人聽了,眼裡立刻滿是哀傷:「若是女兒在那裡過得好,不回來就不回來吧!」
蹲在地上的男人深深地嘆了口氣道:「今日等不來,明日就別再來等了。」
誰知那婦人眼中神色卻突然堅定道:「等足一個月,若是女兒還沒回來,我們就不等了。」
「要是女兒哪天回來了,不知道我們家在哪裡,找不到回家的路可怎麼辦?」
男人嘆了口氣,低頭不吭聲了。
江沉漁用碎銀子雇了馬車,換上了粗布麻衣,又帶上了面紗,一路上還算順利。
顛簸了半月,昨日進了北境,今日已經到了幽州境內,眼看就要進雪村了。
眼看要到家了,江沉漁漸漸卸下了防備,掀開了馬車帘子,賞起了窗外的風景。
馬車行到雪村心口時,江沉漁看到一對夫婦怯生生地對著馬車裡張望,那婦人更是聲音極小的問道:「請問,是京城來的江沉漁嗎?」
江沉漁聽了條件反射的命車夫停下馬車,對那對淳樸的夫婦道:「我是江沉漁,從京城來,你們是?」
那婦人聽了,眼裡立刻閃了光,回身扯了男人回來,蹺腳對馬車上的江沉漁激動道:「我們是你的爹娘啊!已經在這裡等了你十幾日了!」
江父第一次見女兒,表現得極為拘束,女兒雖說是粗布麻衣的普通打扮,但面紗一摘,活活像是個渾身閃著光的仙女!
在看看自己,看看身後的雪村,和這個光鮮亮麗的女兒,顯得格格不入!
這樣好的女兒,就這樣回了他們這個窮家,這輩子算是毀了!
江父眼裡的光芒又暗淡了下去,低聲道:「我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其實你也的確不應該回來的。」
江父話畢,江沉漁已經下了馬車,她一路顛簸,千里迢迢從京城來到這裡,她實在不理解,江父為何會如此說。
江沉漁看向江父,語氣平緩道:「這裡是我的家,我不回這裡,還能去哪裡呢?」
江沉漁這話讓江父、江母的眼裡立刻有了光!
江母更是想伸手拉江沉漁的手臂,可又看看自己和女兒的差距,神情落寞地收回了手,對江沉漁輕聲道:「沉漁,咱們回家吧。」
江沉漁淡笑著輕輕點了點頭:「娘,咱們回家吧。」
這一聲娘,讓江母暗淡的眼神里立刻閃現了光芒。
但她不敢在女兒面前表現得太過激動,只能深深壓抑自己內心如洪水般侵來的喜悅,手足無措地對江沉漁道:「沉漁,娘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你只管說,回家娘給你做!」
江沉漁看得出,面前的這對親生爹娘,很是關心她。
本來她只想敷衍著說,吃什麼都可以,但看見親娘眼裡含著淚,充滿期待地看著自己,也不好掃了人家的興。
絞盡腦汁後,江沉漁拉著江母的手臂,撒嬌道:「娘,我愛吃燉雞和清炒蓮藕。」
江沉漁暗自想,這個季節正是蓮藕成熟的季節,剛才馬車剛進了雪村境內,她便看見了好幾片荷花田,這道清炒藕片應該不算是難為人吧!
江母笑著拉著江沉漁的手往前走,喜氣洋洋道:「好!好!回家娘就殺雞給你燉湯喝,蓮藕更是管夠!」
江沉漁不知道的是,江家條件並不寬裕,一個月也吃不上幾回肉,雞更是過年才捨得殺一隻。
走了足足半個時辰,三人才走到家門口。
這一路,江母給江沉漁介紹著路邊的農作物。
地里種著玉米、高粱、紅薯、土豆、甘蔗……
三人停在一處小院前,江沉漁心裡便清楚了,這便是自己的家了。
土房看樣子已經經歷了許多風吹雨打,已經破舊不堪了。
土房前的小院子倒是打理的井井有條,園子裡的蔬菜長勢很好,看樣子是有人用心打理的。
大門是兩個簡單的木柵欄,用一根草繩栓著。
江父率先朝屋裡喊了一句:「江南、江暖!快出來!沉漁回來了!」
「咚、咚、咚!」先跑出屋子的是江家的小女兒江暖。
看著十歲上下,聰明伶俐,乖巧懂事得很。
跟著江寧身後的少年,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艱難的走到大門口。
這人便是江家的長子江南了,他先天不足,生下來便是跛腳,隨著年歲大了,非但沒有恢復些,走路反而越發的不方便了。
江家的錢幾乎都拿去給這個兒子看病了,非但沒看好,還欠了不少外債。
在這個家家戶戶以務農為主的時代,江家能拿得出手的勞動力少得可憐,家境必然就富裕不起來了。
江沉漁率先開口:「大哥叫我沉漁就好,這位便是江暖了?果然是聰明可愛。」
江暖乖巧、靦腆地喊了一聲沉漁姐姐,江沉漁立刻從小包袱里拿出了早已經準備好的見面禮。
一隻小巧玲瓏,晶瑩剔透的玉兔子,遞到了江暖的手上。
江暖不敢接,這東西看起來金貴得很!她知道這個姐姐是從大戶人家裡長大的,她拿回來的東西,定然是貴重的。
莊戶人家裡哪裡見過玉兔,平時連碎銀子都是很少見的。
江父、江母也是嚇得大驚失色,連忙讓江沉漁收起來。
江沉漁卻笑笑道:「暖暖妹妹不必多想,這隻玉兔子並非什麼名貴之物,不過是我年幼時去街市上玩耍,看見小販售賣,喜歡便買了下來,並不值什麼銀錢,貴重的是這些年我一直都將它帶在身邊,如今送給你了。」
江暖聽了江沉漁這話,一顆心才總算落了地,小心翼翼地接過了玉兔子,輕輕道了句:「謝謝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