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還錢
江母悄悄瞥了江沉漁一眼,生怕這個女兒會不高興。
見江沉漁微微皺著眉,江母索性也跳下了車,走到那漢子面前道:「大哥,我們家的條件你是知道的,要是有,一定第一個還您。這是今天賣菜的二十文,先還你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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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搖了搖頭,嘆息道:「我也是沒有辦法才來催你們,你們都欠了我五年了,過些日子我那兒子要娶親,我……」
江沉漁再也聽不下去了,這三個人也都太難了!
只見江沉漁跳下馬車,走到那漢子面前,說道:「這位大伯,他們是欠你五百文嗎?正好我身上有,還給你。」
那漢子抬起頭,打量著面前這個唇紅齒白,明眸皓月的小姑娘,她與這個村子顯得格格不入。
江母立刻攔著江沉漁道:「不用!我們會想辦法還上,我們不能用你的錢!」
江沉漁將江母握著自己手臂的胳膊輕輕撥開,搖頭對江母道:「我們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再說,你們有什麼辦法還上呢?」
江母一時語塞:「我……」
江沉漁將身上僅剩的五百文遞給那漢子,那漢子千恩萬謝到道:「謝謝!謝謝姑娘,我兒子終於能娶媳婦了!」
江父、江母像做錯了事的小孩,低著頭,挫著手,不敢看江沉漁。
江沉漁詢問道:「家裡可還欠了別人的錢?還有多少沒還?」
江母哭喪著臉,委屈道:「你哥哥腿腳不好,早些年借了不少錢給他看病,錢花了,腿卻沒治好。我們一直在還,現在還欠著四、五兩。」
江沉漁鬆了一口氣,四、五兩她還是還得起的。
江母解釋道:「沉漁,你別有負擔,我們不用你幫我們還債,今天在集上我和你爹掙了二十文呢!債一定能慢慢還上的。」
二十文,江沉漁聽了一陣心酸,只淡淡道:「我們回家吧。」
這兩日飯桌上,江暖直嚷嚷自己回來後伙食好,若不是因為自己,他們恐怕只吃些大餅子、窩窩頭吧。
接下來的路程,四人皆是沉默。
驢車路過一片水稻田,江沉漁眼前一亮,對著江母道:「娘!這片水稻田是誰家的!」
江母瞧了瞧道:「是咱家的,還沒有成熟,怎麼了?」
江沉漁有了想法,對江母道:「我想去看看,你們先回去吧。」
江母只覺得江沉漁再沉穩、懂事,終究也還是個孩子,孩子哪有不貪玩的,便點頭道:「你去玩吧,一會兒就回來吃午飯。」
江暖拉著江沉漁的衣袖道:「姐姐,我也想和你一起去。」
江沉漁點點頭:「那一起來吧。」
說著,姐妹倆跳下了驢車。
一走近這片水稻田,江沉漁便俯下身開始觀察。果然!只等了一會兒,便有稻田蟹露了頭!
這個季節,稻田蟹還小得很,若是金九銀十的月份,就更肥美一些。
江沉漁試著抓上來一隻,還挺好抓的。
江暖不懂了,也蹲下身來歪著頭問江沉漁:「姐姐,你抓這些大蟲子來做什麼?」
江沉漁笑笑道:「這可不是什麼大蟲子,這叫稻田蟹,京城那邊賣的可是很貴的,可以清蒸,也可以一句蔥、蒜、白酒燒了吃,鮮美得很。」
江暖不敢置信地看著江沉漁:「吃這些……稻田蟹?我們這邊都是當蟲子扔掉的!」
「近來爹、娘買菜沒騰出功夫,不然早就除掉了。」
江沉漁嘆了口氣,這麼美味的食物,竟然沒人吃,北境的百姓可真是沒有口福。
江沉漁看看四周,不遠處正好有個沒人要的破桶,江沉漁讓江暖去把破桶拾回來。
趁著江暖去撿桶的功夫,江沉漁將戴著玉鐲的手伸進稻田的水裡,靈泉水慢慢滲出,稻田蟹喝了靈泉水,都大了幾寸,就連稻田都長高了一些。
姐妹倆你一隻、我一隻,不一會兒就抓了大半桶的稻田蟹。
江沉漁心裡暗道,這下江家人可有口福了!
倆人拎著桶,回了家,江母忙迎出門問:「這桶里……」
江暖笑嘻嘻地搶著回答:「這是我和姐姐倆人抓的稻田蟹,姐姐說今天晚上要給我們做來吃,鮮美得很!」
江沉漁笑著點了點頭,這江暖比她剛來這個家的時候活潑開朗了許多,看來小姑娘對她這個姐姐還是挺滿意的,只是不知江飛燕之前在的時候與他們相處得怎麼樣?這幾天竟沒人提起她一句。
江母狐疑道:「沉漁,這東西能吃嗎?看著怪嚇人的,之前我們都是抓來扔掉的。」
江沉漁點點頭:「能吃!而且還很好吃,在京城時因為沒有水稻田,稀有得很,都是達官貴人才能吃到的!」
見江母看著一桶螃蟹犯愁,江沉漁笑著道:「娘,你去燒飯吧,今天這稻田蟹我做給大家吃。」
江母欣慰地笑了,可愁眉卻沒有舒展開,狐疑問道:「你會做嗎?」
江沉漁擼起袖子就要開干,應和道:「很好做的,刷洗乾淨清蒸就行。」
江母想著,女兒願意鼓搗,做就做吧!即使不成功也不搭些什麼,點點頭便回了屋裡去做飯了。
江沉漁提來一桶清水,拿起螃蟹一個一個地細細地刷。
江暖還小,江沉漁怕這螃蟹夾了她的手,所以刷這一桶螃蟹,都是她一個人的活。
江沉漁刷得正來勁,誰知堂屋裡的江南一瘸一拐地提了個小凳子走了出來,話也不說,坐在江沉漁對面,也拿著小刷子開始刷螃蟹。
江沉漁抬頭悄悄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對面的大哥,心裡竟泛起一些酸澀。
她們兄妹三人的面容都是好看的,江南也是清秀、白皙得很。
聽江暖說,江南如今已經十八了,愛看書得很,也識得一些字,在京城裡,這個年紀的少年,要不整日苦讀,考取功名,要不已經成家立業,娶妻生子了。
再看看自己的這個親哥哥,穿著打補丁的破衣裳,一雙舊得不堪入眼的布鞋,簡直配不上他的容貌。
江沉漁忍不住脫口而出:「大哥可讀過書?」
江南刷螃蟹的手稍一停頓,若是不細心的人根本發現不了,隨後又接著刷了起來。
江南聲音很輕,語氣里沒有任何情緒,仿佛在說別人的事情:「與春東頭的夫子學過兩年,識得幾個字。」
「那為什麼不學了?」江沉漁好奇。
江南便不再言語了。
江沉漁也開始悶頭刷螃蟹,兄妹二人皆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