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父慈方才子孝
「哥,你自個兒吃著,我先回夫人身邊伺候了。」
陳小雪把食盒蓋子扣好,系上布扣,動作麻利。
「嗯,去吧。」
陳洛扒拉著碗裡的米飯,頭也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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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雪拎著食盒走到堂屋門口,布鞋在門檻上絆了一下。
她扶住門框站穩,卻沒急著走,反倒轉過身來,欲言又止地看向陳洛。
陳洛感應到陳小雪的目光,扭頭看過來。
「怎麼了?還有事?」
「哥。」陳小雪聲音很低,「你進武院之後……會去跟爹報喜嗎?」
陳洛扒飯的動作頓了一下。
就這一下的工夫,他腦海里猛地蹦出一張臉來。
瘦長臉,顴骨高,說話的時候眼皮耷拉著,看人總給人感覺像是從眼縫裡在往外瞅。
這是他這具身體的原主,對父親陳大忠僅存的印象。
魏府規矩大,各房下人未經許可不得隨意走動。
陳大忠在上房看門。
陳洛在大房當雜役。
父子二人平日裡連打個照面都難。
可陳洛要是真進了武院,情況就不一樣了。
武院弟子等同於府上的候補護衛,成了武院弟子之後,便有資格在府里公共區域自由走動,甚至還能管一管下人們的做派。
陳洛進入武院後,真要去上房門口轉一圈,誰也說不出什麼閒話來。
念頭剛轉到這兒,陳洛心裡又冷了一下。
陳小雪出生沒多久,陳大忠就把他娘馬秀蘭休了。
休妻之後,陳大忠轉頭就娶了上房另一個僕婦,聽說那女人還給他生了一對兒女。
一個門房能休妻再娶,這聽著可能有些離譜,但實則完全在情理之中。
首先像魏府這樣的大戶人家,是鼓勵家中奴僕相互成親生子的。
畢竟生下的孩子是家生奴,從小調教,最是忠心。
這就跟主人巴不得家裡的牲畜多多配種一個道理。
另外上房伺候的是家主魏養性,是整個魏府的主人。
所以上房下人,天然就比其他三房的高上一頭。
更何況陳大忠還是門房。
門房是什麼?
是魏府的臉面!
外人來魏府,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門房。
能在這個位置上蹲著的人,月錢、打賞、外快加到一起,比普通管事都不差。
有這份收入以及身份地位,他休了糟糠之妻再娶一個年輕的,真不算什麼稀奇事。
自打陳大忠再娶以後,就再沒來看過他們娘仨一眼。
陳洛長到這麼大,「爹」這個字在他生活里,跟不存在差不多。
原主腦子裡陳大忠那張臉,要不是剛才小雪提了一句,他都快想不起來了。
陳洛不是原主,對那個便宜爹自然談不上什麼父子情深。
他占了這具身子,替原主盡點照顧娘和妹妹的本分,就算仁至義盡了。
至於陳大忠,陳洛除非腦子有問題,才會主動靠上去。
他放下碗筷,抬起頭看著陳小雪,語氣不重,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小雪,你記住,自古以來『父慈子孝』。
『父慈』在前,『子孝』在後。
當爹的不慈,咱們這些孩子為什麼要孝順他?」
「陳大忠這些年管過咱們一頓飯嗎?給過咱們一文錢嗎?他心裡壓根就沒有咱們這一家三口。」
「咱們做人可以窮,可以苦,但不能沒骨氣!
像陳大忠這種人,咱們兄妹主動與他聯繫,不僅是犯賤,也辜負了娘對我們的好。
這種蠢事,千萬不要干,記住了嗎?」
陳小雪使勁點了點頭,眼圈有點紅,卻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哥你放心。」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卻格外透著堅定,「我心裡的親人就你和娘,別的誰也不算。」
說完,她轉過身,提著食盒快步走了。
送走了小雪,陳洛這才收起臉上的那點溫和,重新坐回小板凳上,閉上了眼睛。
他把意念沉入識海。
下一刻,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葉伏蒼留在他體內的那道真元不見了!
那道真元不是散了,是完完整整的,被他識海里那條盤著的青色巨龍給煉化了。
陳洛又驚又喜,意念猛地一引。
唰……
一縷細如髮絲的真元從他眉心激射而出,快得連他自己都沒看清。
「噗。」
院子那堵半人高的院牆被這一下結結實實地打穿了。
陳洛跑過去蹲下身一看,牆面上多了一個拇指粗細的圓洞,洞口周圍的土簌簌往下掉渣。
他伸手摸了摸洞壁,光滑得不像話,跟被什麼利器打磨過一遍似的,連一點毛刺都沒有。
「這一下要是打在人身上……」
陳洛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要是打在胸口,怕是直接能把人穿個透心涼。
他趕緊又內視了一番,這一查不要緊,心當時就揪了起來。
剛才那隨便一下,竟然耗掉了葉伏蒼留下那道真元的整整一成!
一成!
陳洛心疼得臉都抽了。
這玩意兒是什麼?是底牌!是保命的本錢!
不到要命的時候,他連一個銅板都捨不得花。
就這麼隨手一試,十分之一的家底就沒了,比在大街上被人摸走幾百兩銀子還讓他肉疼。
「唉……這真元要是能補回來就好了。」
他蹲在牆根下,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
皂角樹底下,正安心入睡的黑豆,聽見陳洛這句嘀咕,它懶洋洋地掀開眼皮,若有所思地看著陳洛。
看了兩秒,它打了個哈欠,把腦袋往爪子上一擱,接著睡它的大覺去了。
辰時剛到,西向角院的門外就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陳洛,你起了嗎?少爺讓我帶你去武院報到。」
是碧心,魏青賢身邊的貼身丫鬟。
陳洛開門,手裡拎著一個小包袱。
「碧心姐,久等了。」
「不打緊,走吧。」
碧心笑了笑,轉身在前頭帶路。
武院緊挨著主院,走過去也就一盞茶的工夫。
陳洛一路上留意著四周,府里的石板路掃得乾乾淨淨,兩邊的槐樹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就簌簌往下落。
武院建在主院旁邊,這是把武院擱在主人眼皮子底下,既方便隨時調遣,也有拱衛之意。
到了武院大門口,兩排護衛站得筆直,面無表情。
「陳洛,你在這兒稍等片刻,我進去跟林總教頭通稟一聲。」
碧心低聲囑咐了一句。
「好,辛苦你了碧心姐。」
碧心笑了笑,沖把守門的護衛亮了一下魏青賢的身份令牌。
那護衛一看是大房的人,連忙側身放行。
陳洛一個人站在門外等候,背靠著一棵老槐樹。
他閒著沒事,暗暗運足耳力,想聽聽四周有沒有什麼比較有意思的八卦。
很快陳洛聽到,遠處的樹林子邊上,有人在壓著嗓子說話。
那聲音他聽著很耳熟,像是在哪兒聽過,可一時半會兒愣是想不起來那究竟是誰的聲音。
「孫教頭,這是二十兩銀子,您點點。」
那聲音再度響起。
陳洛循聲望去,眉頭一下子就皺住了。
樹影底下,一個穿灰布短褂的中年男人正弓著背,雙手捧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小心翼翼地遞到對面那個魁梧漢子跟前。
那中年男人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堆。
那張臉……
陳洛認出來了!
那人是陳大忠,他那個便宜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