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又不是故意的
周遭人群潮水般往兩側退開，硬生生在葉魚歌身邊清出一圈空地。
無數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幸災樂禍，有惴惴不安，還有人催促似的往她這邊瞟，巴不得豬頭人立刻衝過來把她拖走。
葉魚歌站在原地沒動。她眉峰一蹙，黑沉沉的眼瞳掃過人群縫隙里那個臉色慘白的男人，指尖微微動了動。
心裡沒多少慌，只覺得離譜。
她向來不擅長跟人掰扯這些，也覺得沒必要，她甚至還往旁邊讓了讓，給衝過來的豬頭人騰了個路，完全沒打算接這口黑鍋。
果然，沖在最前面的那名瘦高豬頭人腳步都沒偏一下。
它的眼中翻著嗜血的凶光，獠牙裹挾著撲面而來的腥風，徑直撲到那個穿襯衫的男人跟前，毫不猶豫地對著他的手臂狠狠咬下！
「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瞬間劃破大廳。
劇痛像電流般貫穿男人的四肢百骸，他瘋狂地往後縮手，另一隻拳頭不要命似地砸在豬頭人的腦袋上，可那隻豬頭紋絲不動，獠牙深深嵌進血肉里，猛地一扯。
大塊的血肉被撕下來，溫熱的鮮血噴濺而出。
其餘幾名豬頭人快步圍攏上來，沉悶的撕扯聲、骨頭的碎裂聲混著男人逐漸微弱的哀嚎，聽得人頭皮發麻。
鮮血順著大理石地面的紋路蔓延，暈開大片刺目的殷紅。令人作嘔的腥氣瞬間充滿了整座大廳，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血腥的一幕徹底擊潰了在場大半玩家的心理防線。
有人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發不出聲音；有人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卻連疼痛都感覺不到。
高台之上的豬頭人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不僅沒有半分制止的意思，反而發出一陣尖銳的怪笑，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雜耍。
不過短短十幾秒，方才還喊得囂張的幾個人便被分食殆盡，連點完整的骨頭都沒剩下。
更詭異的是，滿地的鮮血仿佛有了生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順著地磚縫隙滲下去，連細碎的肉渣和布片也跟著緩緩沉入地面。
不過眨眼工夫，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便恢復了原樣，仿佛剛才那場血腥的屠戮從未發生過。
高台上的豬頭人收起怪笑，臉上重新浮起一抹看似溫和的神情，語氣里卻藏著化不開的傲慢：「嗯，這樣就好多了，總算安分了。」
「自我介紹一下，我姓朱，是這家胖嘟嘟飯店的店長。」
它頓了頓，手背在身後，踱著步子慢悠悠地說些場面話，什麼「只要恪守店規，好好幹活，本店絕不會虧待員工」「幹得好還有額外獎勵，表現差的……下場你們剛才也看見了」，翻來覆去都是敲打威懾的套話。
這些話飄進耳朵里，葉魚歌卻沒怎麼往心裡去。她垂著眼，在心裡飛快地盤算。
副本要求存活七天，今天才是第一天，就直接死了人。
看這架勢，往後每天估計都少不了危險。
這地方雖然邪門，但本質上也是「打工」，核心問題總得搞清楚。不然別說七天，能不能活過今天都難說。
還有剛才覺醒的異能，今天還剩四次使用機會，得省著點用，關鍵時候能探路。
她正想著，耳邊恰好傳來朱店長的收尾音：「該說的我都說了，那麼，你們還有什麼想要了解的嗎？」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生怕一個不小心惹惱了這位朱店長，步了剛才那幾個人的後塵。
葉魚歌看著眾人噤若寒蟬的模樣，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
怎麼回事？不趁現在這個機會問清楚，光害怕有什麼用，稀里糊塗幹活死得更快。
想著，她也沒猶豫，乾脆利落地舉起了手。
那隻手在人群里格外顯眼，朱店長動作一頓，原本耷拉著的眼睛猛地一抬，目光瞬間鎖定了葉魚歌。
下一秒，他那顆碩大的豬頭再次穿過半空，粗長的脖子像蛇一樣扭曲著伸長，越過人群直直湊到葉魚歌身前。
一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盯著她，語氣冷得像冰：「你有什麼要問的？」
換作旁人，剛親眼看完活人生吞，再被這怪物近在咫尺地盯著，早就嚇得腿軟發抖，連話都說不利索。
但葉魚歌心性沉穩，她坦然迎上朱店長的視線，甚至借著這極近的距離，不動聲色地再次評估雙方的實力差距。
對方的力氣肯定不小，還有剛才那些手下，真打起來自己估計能放倒一兩個，但架不住對方人多，還不知道有什麼別的本事。
摸不透深淺，不宜動手。
她心裡做著評價，面上沒半點波瀾，開口聲音平穩：「工資多少，什麼時候發？」
這話一出，周圍的玩家猛地抬起頭，齊刷刷看向葉魚歌，臉上全是難以置信的神情，眼神里混雜著驚恐和佩服。
瘋了！這人絕對是瘋了！剛眼睜睜看著人被生生分食，她居然敢問怪物要工資？！
湊近的豬頭上，朱店長第一次浮現出明顯的呆滯。
它豬嘴微張，似乎完全沒料到在所有人都嚇得不敢出聲的時候，居然有人敢問這種問題。
短暫的愣神後，它發出一聲嘲諷的嗤笑，鼻音濃重：「日結，每日三顆星幣。」
話音落下，它拉長的脖頸緩緩往回縮，正準備接著說些什麼，台下的葉魚歌再次抬起了手。
朱店長盯著葉魚歌看了幾秒，眼睛微微眯起，周遭的空氣仿佛都跟著凝固了幾分。
半晌，它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問吧。」
「有員工培訓嗎？」葉魚歌問得坦然。
「沒有。」朱店長語氣乾巴巴的，帶著顯而易見的敷衍。
葉魚歌聽完，點了點頭，手非但沒放下，反而舉得更端正了些。
朱店長眉骨處的皮膚狠狠皺起，聲音里已經帶了點戾氣：「哪來那麼多問題？……問吧。」
「工作內容是什麼？」
「會有人帶你們。」朱店長回答的含糊，明顯不想多解釋。
它說完這句，清了清嗓子，張開嘴正準備接著說後續的安排，視線卻下意識地又往葉魚歌那邊瞟了一眼。
見她那隻手總算放了下去，朱店長暗地裡鬆了口氣，正要繼續開口——
葉魚歌的手，又一次舉了起來。
「？」
朱店長動作猛地一僵，它死死盯著葉魚歌，眼裡的怒火幾乎要溢出來，聲音壓得又低又沉：「你故意找事呢？」
台下瞬間響起一片細碎的抽氣聲，不少人臉色發白，悄悄往更遠處挪。
葉魚歌卻搖了搖頭，神情認真：「我不是故意打斷你，剛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朱店長盯著她看了半晌，像是要從她臉上看出點別的心思。可葉魚歌眼神坦蕩，真就只是單純想到了問題要問。
他壓了壓翻湧的戾氣，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問。」
「會被扣工資嗎？」
朱店長聞言，突然咧開豬嘴笑了。獠牙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笑容裡帶著點殘忍的意味：「當然。不好好工作的人，當然要扣工資。」
葉魚歌眉頭微微皺起，又追問了一句：「扣工資有章程嗎？就是明文規定的那種。」
「哦？」朱店長笑得更玩味了，他還是頭一回碰上這麼謹慎的人類，「到時候自然會有人告訴你們。」
就在這時，左側通道里緩步走出一名身著黃色制服的豬頭人。
它小步快走到高台邊，微微弓著脊背，語氣恭敬得近乎諂媚：
「店長，時間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