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牛油蠟燭
大堂里其餘人都已經回來了,趙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灌了一大口水,粗聲粗氣:「那些老頭老太太油鹽不進!我繞著彎子問以前小鎮叫啥,他們就只會笑,一個字多餘的都不說!」
孫曉縮在椅子上,雙手捧著溫熱的茶杯,肩膀微微繃緊,聲音發顫:「廣場角落有片老墓地……我遠遠看了一眼,所有墓碑上面的姓名、地名,全都被鑿掉了,光禿禿的……好嚇人。」
正說著,莉娜端著一盤烤得金黃的小餅乾走過來,她臉上依舊是那一成不變的標準笑容:「各位客人逛累了吧?嘗嘗剛烤的小餅乾。晚上早點休息哦,夜裡儘量不要隨便出門,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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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輕描淡寫,幾人卻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不安全?
哪裡不安全?
眾人也不敢多問,紛紛拿了房卡回二樓房間。
葉魚歌的房間靠西,推開窗正好能看見鎮子西邊的街道。
傍晚的天暗得很快,奇怪的是這個小鎮並沒有路燈,到了晚上,外面便是一片漆黑
她撐著窗台往外看,忽然頓住了。
街道上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抬著頭,目光直直投向旅店的方向。
葉魚歌站在窗簾後,與街道上的鐵匠湯姆隔著半條街對視了幾秒。
葉魚歌的手腕微微一翻,袖口裡的剔骨刀滑到指尖,冰涼的刀柄貼著掌心。
樓下的湯姆還是沒動,就站在黑暗裡。
又過了幾秒,葉魚歌手腕一松,「唰」地一下拉上厚重的粗布窗簾。
屋裡瞬間暗下來,只剩窗外漏進來的一點昏灰天光。
這一夜,就這麼安安靜靜地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葉魚歌就下了樓。
劉書潔正坐在大堂角落啃麵包,看見她過來,抬了抬下巴:「早。你今天打算去哪?」
「西邊鐵匠鋪。」葉魚歌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一塊麵包,「藉口背包帶斷了,去借工具,順便打探打探消息。」
「行。」劉書潔點點頭,擦了擦手,「我去東邊教堂那邊轉轉。昨天問了一圈,村民一提到教堂表情就不對,估計是個關鍵點。」
葉魚歌吃完麵包,拍了拍手上的渣,起身往西走。
鐵匠鋪的大門敞著,煤煙味混著鐵鏽味撲面而來。湯姆光著膀子站在鐵砧前,掄著鐵錘重重砸在燒紅的鐵坯上,火星四濺,映得他滿臉絡腮鬍都泛著紅光。
聽見腳步聲,他手裡的錘子頓了一下,抬眼掃過來,沒說話,也沒趕人。
「老闆,我背包帶斷了,想借個錘子和釘子。」葉魚歌站在門口,晃了晃肩上的帆布包,「我可以幫你拉風箱抵工錢。」
湯姆悶聲悶氣地「嗯」了一聲,錘頭又落了下去,「隨便。」
葉魚歌走到風箱邊,握住木把手慢慢拉動,風箱呼哧呼哧地往爐子裡送風,火苗竄得更高。
她目光慢悠悠掃過角落的廢品堆。裡面堆著鏽跡斑斑的舊馬蹄鐵、卷了刃的鐮刀、碎鐵片,底下壓著幾根粗粗的蠟燭,蠟身刻著歪歪扭扭的紋路,像符文,又像扭曲的人臉,看著不像是普通照明用的。
趁湯姆轉身把鐵坯伸進水裡淬火、「滋啦」一聲冒起白霧的功夫,葉魚歌飛快伸手,抄起最底下那根蠟燭揣進袖口裡。
指尖剛碰到蠟身的瞬間,系統提示音在腦海里響起:
【檢測到道具:牛油蠟燭】
【效果:混合聖油煉製而成,點燃後可短暫驅散惡魔氣息,持續十分鐘。】
葉魚歌心裡咯噔一下。
還真有惡魔。
劉書潔那張烏鴉嘴,居然說中了。
她定了定神,握著風箱把手的手沒停,心裡默念:共感,手裡的蠟燭。
【滴,共感成功。】
黏膩的蠟油觸感瞬間裹上來,還有一股強烈的、往外「驅散」的感覺。看來這根蠟燭是被使用過的。
這些蠟燭,是以前的人用來對付那些東西的,那可以理解為,這座小鎮的異變,不是第一次發生嗎?
與此同時,小鎮東邊的教堂。
劉書潔推開沉重的大門,陳年的灰塵味混著薰香撲面而來。教堂里很暗,高大的彩繪玻璃透進斑駁的光,落在一排排空長椅上。
她沒急著往裡走,先抬頭看向鐘樓。
巨大的鐘錶盤嵌在石牆裡,指針停在十二點整,紋絲不動。
錶盤邊緣刻著一圈扭曲的紋飾,是一個個長著羊角的骷髏頭,張著嘴,圍成一圈,詭異得刺眼。
這根本不是正經教堂該有的紋飾。
「客人對這老鐘錶感興趣?」
身後忽然傳來溫和的男聲,劉書潔猛地回頭。
一個穿黑色神袍的男人站在門口,銀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淺淡的笑容,眼神溫和,手裡還拿著一本封皮破舊的書。「我是這兒的神父,馬庫斯。」
他走過來,順著劉書潔的目光看向鐘樓,笑著解釋:「那都是舊時代工匠的玩笑裝飾了,沒什麼特別的意思。那時候鎮上的人總愛編些鬼怪故事,工匠就刻著玩的。」
「原來是這樣。」劉書潔也笑,裝作好奇的樣子,「我對小鎮歷史挺感興趣的,不知道這兒有沒有舊書、老記載什麼的?想看看。」
「有,當然有。」馬庫斯很熱情,側身引著她往教堂後面走,「藏書室在後面,有些上百年的老冊子,就是破得厲害,不知道你看不看得慣。」
劉書潔跟在他身後,忍不住掏出剔骨刀握在手裡。
太爽快了。
爽快的像是……早就等著有人來問起這些舊事。
傍晚時分,兩人先後回到旅店。
其餘六個人也都回來了,湊在大堂的長桌邊,七嘴八舌分享今天的發現。
「南邊的農戶怪得很,太陽還沒落山就鎖門,插得死死的,說啥都不開。」周山叼著菸袋,眉頭皺著,「我問為啥,就笑,說習慣了。」
「麵包房也是。」林薇點點頭,「每天日落前必須把當天的麵包全收完,一塊都不能剩,說是怕招老鼠。哪有這麼怕老鼠的。」
江晨和蘇欣也點頭,說中心廣場的老井被封得嚴嚴實實,上面壓了塊大石頭,問村民,就說井枯了。
正說著,趙凱嗤了一聲,胳膊往桌上一撐:「我看你們就是太膽小,自己嚇自己。昨天晚上不也啥事沒有嗎?依我說,咱們今晚就出去轉轉,晚上指不定就露馬腳了。」
「不行。」劉書潔立刻開口,語氣很肯定,「莉娜特意說夜裡不要出門,肯定有道理。沒必要拿命探路。」
「命是我自己的,不用你管。」趙凱一下子就炸了,瞪著劉書潔,「你不敢去就直說,別攔著別人。我自己去!等我找到線索,半分都不會分給你們。」
他說完「騰」地站起來,氣沖沖地往門口走。周山喊了他兩聲,他頭也不回,推門就出去了。
劉書潔皺著眉,沒再攔。
有些人,不吃一次虧,永遠不知道天高地厚。
夜色很快沉下來,小鎮徹底黑透了。
葉魚歌沒睡,站在窗簾後面,隔著一條細縫往外看。
約莫到了午夜,街道上忽然有了動靜。
一扇扇木門被推開,一個個身影慢悠悠地晃到街上。
是白天的村民。
他們穿著睡衣或者便服,借著天邊極淡的一點灰光,能看清他們的臉,眼窩深深凹進去,整個眼睛一片慘白。
就在這時,街道西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趙凱驚慌的罵聲:「我靠!這他媽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