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花分兩半


  趙凱手裡拿著根從路邊薅的粗木棍,掄得呼呼響,砸倒了最前面撲過來的老頭。

  可身後的賣菜大嬸一下撲上來,指甲又黑又長,「嗤啦」一聲劃開他的胳膊,血瞬間就滲了出來。

  「我靠!」趙凱疼得齜牙咧嘴,反手一棍砸在大嬸肩膀上,可對方像沒知覺似的,張著嘴就往他脖子上咬。

  葉魚歌站在窗簾後,看著趙凱被追得狼狽逃竄。

  她剛要拿出倉庫里的剔骨刀,就看見斜對面房間的窗戶「嘩啦」一聲被推開,劉書潔拎著剔骨刀翻窗跳出來,落地時膝蓋微微一屈卸力,起身就沖了過去。

  刀背帶著風,「啪」地抽在最前面那村民的臉上,一腳踹開旁邊撲上來的老頭,彎腰一把薅住趙凱的後領,拖著就往旅店大門退。

  「關門!」劉書潔抬頭喊了一聲。

  葉魚歌轉身快步出房間,順著樓梯跑下樓,剛好接住踉蹌衝進來的兩人,伸手拽住門把,「哐當」一聲合上厚重的木門,插銷狠狠卡進卡槽。

  外面並沒有傳來撞門的聲音,街道上的村民在兩人進入旅店後便又開始漫無目的地閒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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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魚歌貼在門縫邊聽了會兒,轉頭看向地上喘氣的趙凱。他胳膊上的傷口翻著肉,血滲得滿袖子都是,臉白得像紙。

  「死不了。」劉書潔扯了塊桌布按住他的傷口,抬頭看葉魚歌,「總不能看著他餵怪。」

  葉魚歌沒反駁。她閉了閉眼,心裡默念:共感,門外的其中一個村民。

  【滴!共感成功。】

  一股純粹到極點的飢餓感猛地砸進腦子裡,像餓了半個月的野獸聞到了血腥味,喉嚨里火燒火燎的。

  葉魚歌悶哼一聲,她果斷撤回意識,再待兩秒,她怕自己忍不住撲向身邊的兩個人。

  「不是人。」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聲音有點啞,「只剩吃人的本能。它們沒硬闖,說明有規則卡著,室內暫時安全。」

  劉書潔點點頭。

  兩人就在大堂的長椅上坐了半宿。鐘樓的鐘每隔一小時敲一下,悶沉沉的,像敲在腦殼上。七下、八下、九下……數到十一下的時候,趙凱疼得迷迷糊糊哼唧起來。

  「你上去眯會兒,我盯著。」劉書潔踢了踢葉魚歌的鞋尖。

  葉魚歌也沒逞強,打了個哈欠起身往二樓走。

  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她沒點燈,摸著黑走到窗邊,剛要拉窗簾,鼻尖忽然鑽進一股淡淡的花香。

  葉魚歌猛地睜眼。

  窗台上擺著一小束藍鈴花。

  藍色的小花瓣一串一串垂著,花瓣邊緣沾著點暗褐色的干血。

  是白天路邊村民說的小鎮特產。

  但這是二樓,是誰悄無聲息爬到她窗台上放了一束花嗎?

  葉魚歌伸手把花丟了出去,躺回床上。

  凌晨六點整,鐘聲又響了六下。

  鐘聲落定的瞬間,外面徹底安靜了。

  葉魚歌起床扒著窗簾縫往外看。街上那些村民像被剪斷了線的木偶,灰白色的眼睛裡慢慢浮出瞳孔,空洞的表情換成了茫然,像剛睡醒沒回過神。

  他們慢吞吞地轉身,各自往自家走,開門,關門。

  等到葉魚歌下樓的時候,劉書潔已經坐在大堂吃早飯了。

  莉娜端著托盤從廚房出來,臉上掛著標準的十五度笑容,哼著輕快的小調,圍裙乾乾淨淨的,一點血漬都沒有。看見葉魚歌就笑:「葉姑娘早啊,昨晚睡得好嗎?」

  「挺好。」葉魚歌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一塊黑麥麵包。

  「趙凱在樓上房間。」劉書潔壓低聲音,「早上周山他們把他抬上去的,隊裡有個姑娘有治療繃帶,趙凱花兩萬買的,命保住了,就是下不了床,等於廢了。」

  葉魚歌點頭。

  意料之中。敢半夜作死,沒直接餵怪就不錯了。

  「算上咱倆,一共九個玩家。」劉書潔指尖點了點桌面,「廢了一個,剩八個。早上還有人吵著要自己單走,被我勸住了。」

  「正常。」葉魚歌咬著麵包,「咱們之前那個副本第一天也有人這德行。」

  「今天怎麼安排?」

  「還去鐵匠鋪。」葉魚歌擦了擦手上的渣,「湯姆不對勁,而且廢品堆里有東西,我昨天沒翻完。」

  「行。」劉書潔點頭,「我再去趟教堂藏書室。昨天馬庫斯太痛快了,肯定藏了東西。中午回旅店碰頭,換情報。」

  葉魚歌「嗯」了一聲。

  分工明確,效率最高。

  葉魚歌晃悠到鐵匠鋪的時候,湯姆已經在打鐵了。

  錘子砸在鐵砧上,「叮叮噹噹」響,火星四濺。他光著膀子,背上一道舊傷疤從肩膀斜拉到腰,看著有些年頭了。聽見腳步聲,他頭都沒抬。

  葉魚歌也沒搭話,徑直走到角落的廢品堆旁蹲下來翻。

  今天共感次數還剩五次,與之前一樣,次數沒加沒減,看來異能的升級體現在了其他方面。

  廢鐵、斷鐮刀、破馬蹄鐵……她一件一件扒拉著。

  忽然,指尖碰到個平整的東西。

  她扒開上面的碎鐵片,露出一塊巴掌寬的舊鐵片,上面歪歪扭扭刻著四個字:

  花分兩半。

  葉魚歌把鐵片翻過來。

  背面還有四個更深的字,刻得很用力,筆畫都劈了:

  一鎮一魔。

  葉魚歌的眉頭慢慢皺起來。

  她捏著鐵片掂量了下,猶豫了一秒,閉著眼默念:共感面前的鐵片

  【滴!共感成功。】

  眼前瞬間出現了一個畫面。

  兩株纏在一起的花,一株明黃耀眼,一株幽藍沉靜。一隻骨節粗大的手攥住花莖,猛地發力,「嗤」的一聲從中間硬生生撕成兩半。

  畫面猛地碎開。

  葉魚歌回過神,額頭冒了層細汗。

  「這是我祖父刻的。」

  湯姆的聲音忽然在旁邊響起,悶聲悶氣的。

  葉魚歌抬頭,他已經停下了錘子,光著膀子站在幾步外,絡腮鬍遮著半張臉,目光落在鐵片上,又飛快移開。

  「你祖父?」葉魚歌把鐵片遞過去。

  湯姆沒接,聲音壓得很低:「他說雙生花本來是長在一起的,能鎮住這地方的邪性。後來有人非要把它們拆開,說這樣……才能徹底封印。」

  「封印什麼?」

  湯姆沉默了很久。

  「惡魔。」

  他的聲音很輕,說完就猛地轉過身,抄起鐵錘,「叮叮噹噹」又砸了起來,火星四濺,落在他黝黑的手臂上,燙起小紅點,他像沒知覺似的,一下比一下重。

  葉魚歌知道問不出更多了。他今天能開口說這些,已經是極限了。她把鐵片揣進外套口袋,轉身走出鐵匠鋪。

  陽光落在背上,她心裡卻沉甸甸的。

  花分兩半,一鎮一魔。

  合著是雙生花拆開,一半封了惡魔,一半留在外面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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