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幻象
葉魚歌從兜里掏出那片花瓣,拿在手裡。這東西能擋一次幻象,關鍵時刻也許能救我一命。
「我去了。」她說。
劉書潔點頭,刀橫在胸前,盯著那團黑的動靜。蕭航站在她側後方,獵刀握在手裡,眼神冷得像冰。
葉魚歌深吸一口氣,朝著黃花走過去。
每走一步,那股飢餓感就強一分。她的胃在抽搐,口水在分泌,腦子裡有個聲音在反覆說:餓,好餓,吃點什麼吧,什麼都行……
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離黃花還有三步遠的時候,那團黑,動了。
那團黑像活過來一樣,從花芯里湧出來,在半空中凝成一張巨大的、沒有五官的臉。臉上只有一張嘴,咧到耳根,發出「嗬嗬」的吸氣聲。
「餓——」
葉魚歌的腳步頓了一下,眼前的石室開始扭曲、旋轉,像被扔進了洗衣機。
等她回過神,石室不見了。
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裡。
霧裡有人在叫她。
「魚歌。魚歌。」
是個女人的聲音,很溫柔,很熟悉。葉魚歌想不起來在哪聽過,可她的眼眶忽然就熱了。
「媽媽?」她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霧裡走出一個女人。穿著碎花圍裙,手裡端著一碗熱湯,笑著看她。
「魚歌,回家了。湯熬好了,你最愛喝的。」
葉魚歌站在原地,她看著眼前的女人,看了三秒,然後說:「你不是我媽。」
女人的笑,僵住了。
「我沒有媽。」葉魚歌說,「或者說,我是個孤兒。你騙不了我。」
女人的臉,開始融化。像蠟像被火烤,五官一滴滴往下掉,露出底下一團漆黑的、蠕動的東西。
「餓——」它發出聲音,不再是女人的聲音,而是無數張嘴疊在一起的轟鳴,「你也會餓的。你也會。」
葉魚歌沒理它。她伸手,抓住花芯深處露出來的銅鏡邊緣,用力一拽。
銅鏡被拽了出來。
那團黑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收縮,然後爆發出一陣尖嘯。整個石室開始震動,黃花的花瓣大片大片地脫落,像下雨一樣。
「拿到了!撤!」劉書潔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葉魚歌攥著銅鏡,轉身就跑。
可她跑了兩步,就停住了。
因為她看到,蕭航站在不遠處,刀掉在地上,整個人在發抖。他的眼睛是直的,看著前方,嘴裡在念:「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拉住你……」
他陷在幻象里了。
葉魚歌跑過去,一巴掌甩在蕭航臉上。
「啪。」
清脆響亮。
蕭航猛地回神,瞳孔聚焦,看到葉魚歌,又看到自己掉在地上的刀,臉「唰」地紅了。
「我……」
「走。」葉魚歌沒給他尷尬的機會,拽著她的胳膊就往出口跑。
劉書潔已經在出口等著了。她的臉色也不好,嘴角有血。她剛才也陷進去了,是自己咬舌醒過來的。
「快走!」劉書潔喊,「它要追上來了!」
三人衝上石階。身後,石室里傳來那團黑的尖嘯,和黃花根須崩斷的聲音。一根黑色的觸手從石室里伸出來,像鞭子一樣抽向最後面的劉書潔。
劉書潔側身躲開,觸手砸在石階上,「砰」的一聲,碎石飛濺。
「快!」葉魚歌喊。
三人連滾帶爬地衝上石階,衝出祭壇下面的暗門。劉書潔反手把祭壇推回去,「咔」的一聲,暗門關上了。
大堂里,眾人還在守門。門外的傀儡還在撞,長椅在發抖。蠟燭已經快燒完了,光暈淡得幾乎看不見。
「拿到了?」周山回頭喊。
「拿到了!」葉魚歌舉起銅鏡。
就在這時,祭壇下面傳來一聲巨響。
「轟——」
整個教堂都在抖。祭壇被從裡面撞開,一根黑色的觸手伸出來,抽向離得最近的周山。
「小心!」劉書潔喊。
周山反應快,側身躲開,觸手砸在長椅上,實木長椅「咔嚓」一聲斷成兩截。
「它出來了?」趙凱臉白了。
「沒有。」葉魚歌盯著祭壇下面的黑暗,「它還出不來。黃花還壓著它。但它能伸出觸手了。」
「那還等什麼!」林薇喊,「蠟燭快滅了,門外傀儡馬上衝進來,底下這東西也在往外鑽——撤!」
「撤去哪?」孫曉快哭了。
「二樓!」劉書潔當機立斷,「教堂二樓有迴廊,樓梯窄,易守難攻。先撤上去,再想辦法!」
眾人往二樓跑。周山斷後,掄著桌腿砸斷一根抽過來的觸手。蕭航在側面,獵刀砍在另一根觸手上,觸手被砍斷,斷口處噴出黑色的液體,落在地上"滋滋"冒煙。
九個人衝上二樓迴廊。迴廊很窄,只有一米多寬,一邊是欄杆,一邊是牆壁。樓梯口只有一個,周山和蕭航守在那裡,觸手和傀儡一時半會兒沖不上來。
眾人靠在牆上喘氣。
葉魚歌掏出銅鏡,用袖子擦了擦鏡面。鏡子很古舊,銅鏽斑斑,但擦乾淨後,能隱約看到裡面映著三個字。
可三個字被一層黑氣裹著,看不清。
「被黑氣擋住了。」林薇湊過來看,「得等黑氣散一點。」
「要多久?」趙凱問。
「不知道。」林薇搖頭,「可能幾個小時,可能一兩天。」
「一兩天?」趙凱急了,「我們哪有一兩天!底下那東西隨時可能完全破封,外面還有一堆傀儡!」
「別急。」劉書潔按住他的肩膀,「它現在伸不出更多觸手了。黃花還壓著它,我們還有時間。」
她看向葉魚歌:「你能不能直接讀出裡面的字?」
葉魚歌搖頭:「不一定,後面還有硬仗,距離離開還有幾天時間,先不著急用。」
劉書潔點頭,沒再說什麼。
她走到迴廊邊,往下看。大堂里,四五根黑色的觸手在胡亂揮舞,砸壞了不少長椅。祭壇下面的黑暗裡,那團黑還在蠕動,但確實如葉魚歌所說,它出不來。
門外,傀儡還在撞門。長椅已經快頂不住了,門閂在吱呀作響,隨時可能斷。
「我們不能在這兒耗。」劉書潔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蠟燭滅了以後,傀儡會衝進來。到時候我們腹背受敵,撐不了多久。」
「那怎麼辦?」江晨問。
劉書潔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等天亮。」
「天亮?」
「對。」劉書潔點頭,「前幾夜的規律是,凌晨六點鐘聲一響,村民就恢復正常。現在是午夜一點多,再撐四個多小時,天就亮了。」
「四個小時……」孫曉小聲重複了一遍,臉色發白,但還是點了點頭,「能撐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