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需不需要
武川是第二天早上才看到虞爽打來的電話，昨天把手機靜音之後就一直沒打開過。
但虞爽也就打了那一通，沒打通之後並沒有繼續打，也沒有發信息。
武川的手指放在回撥鍵上，最後沒有按下去，息屏出門上班。
武川也是有脾氣的，或者說，他也是需要被關注的。
虞爽搬去宋枝雪家住後，幾乎不會主動給武川發信息，能保持聯絡，基本都是武川問她在幹嘛吃了什麼，虞爽會回復，語氣也挺好的，偶爾也會撩撥一下武川。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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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爽沒有主動給武川發過信息，武川忙起來半天摸不到手機，等從斂屍房出來打開手機一看，微信置頂的備註為「爽姐」的對話框裡0條未讀。
OK無所謂，處對象嘛，一個主動點一個被動點沒問題。
房子要拆遷虞爽情緒不好，那武川多主動些，多關心些，多付出一些也不要緊。
可昨天約會末尾，在車上虞爽那一聲吼，算是把武川給吼傷心了。
也是從這個節點起，兩人真正進入「冷靜期」。
武川沒再問虞爽「在幹嘛」「吃了沒」。
那通沒接聽的電話之後，虞爽也沒給武川回撥。
兩人的相處狀態，似乎回到了相隔幾千公里外，互不打擾互不聯絡的房東與房客。
你不找我，我也不找你。
1天、2天、3天……一周、半個月。
10月31，拆遷意向書提交截止日。
這天下午，虞爽回了城中村，去了趟街道辦把意向書提交了，然後回家。
屋裡，廚房。
虞爽站在冰箱前，看著冰箱裡不知道放了多久乾巴蔫了的青菜，不由得皺起眉。
武川的強迫症虞爽是深有體會的，他很有秩序感，喜歡把所有東西都擺得整整齊齊，鞋櫃是這樣，冰箱也是這樣，這兩個似乎已經成為武川的專屬領地。
他一周去一次菜市場，會屯些瓜果和肉菜，青菜不會屯，每天下班順路在小超市買新鮮的，所以冰箱裡一般不會出現青菜。
而現在冰箱裡只有青菜，看起來起碼放了一周以上。
這半個月武川沒買菜做飯？
虞爽懶，極其不愛幹家務，但她今天破天荒地把冰箱給收拾了，還出了趟門去了趟超市。
時隔半個月，兩人也終於迎來首次交流。
是虞爽率先打破的沉默。
S：【幾點下班？今晚我做飯，嘗嘗我手藝。】
武川沒有回應。
武川一般傍晚下班，可這天，直到晚上9點多也不見武川身影。
-
西山火葬場。
斂屍房外的走廊上擠著十幾個家屬，整棟樓都迴蕩著撕心裂肺的哭嚎聲。
偶爾有穿堂風吹過，陰涼刺骨的夜風，似乎也在為今天突發的這場人禍哀悼。
就在今天下午3點左右，一輛油罐車在高架上剎車失靈，油罐車衝出圍欄直直跌落在高架下等紅綠燈的車群中。
巨大的衝撞導致油罐車爆炸，直徑200米內的車、人全都遭殃。
同城新聞報導，這場車禍導致輕傷124人，重傷67人，死亡40人。
這一天莞城所有火葬場都在加班。
爆炸死亡的死者，遺體都……
修復難度特別高，武川從下午3點就一直待在斂屍房裡，直到現在還沒出來。
直到將近0點，最後一居遺體終於修復完。
黃嘉欣王浩已經脫離的癱在地上。
武川站在一旁，垂在大腿兩側的雙手因為勞過度正在發抖，他身上的隔離服早就汗濕，整個人跟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黃叔從員工通道門走了進來，看到累壞了的三人，趕緊開口：「快快快，你們十幾個消失沒進食進水了，食堂煮了面你們去吃一口，剩下的交給我和老陳他們就行。」
王浩站都站不起來了，「哪還吃得下啊……」
黃嘉欣扶著牆站起來，「我也不吃了，我要洗澡躺下……」
武川什麼都沒說，去了更衣室換下衣服，面無表情地從員工通道離開。
出了大樓，迎面的夜風把武川吹得一激靈，昏昏沉沉的大腦在這一刻清醒了幾分。
這風，還挺冷的。
武川拿出手機看了眼，零點剛過，時間來到了11月1號。
11月，炎熱的莞城似乎終於要在這個殘酷的夜裡，越過秋天直接過渡到冬天。
武川沒有去食堂，面對了這麼久的斷臂殘肢，正常人哪還能有胃口。
幹了一輩子的老入殮師總說「習慣了就好了」。
可是作為有感情的人類，看著一條條生命逝去，無論如何也適應不了。
至少武川適應不了，強悍如他，也會覺得心口堵得慌。
武川往停車場方向走，他突然很想騎著機車在夜色里狂飆，把體內的腎上腺素提起來。
慢慢走遠，身後撕心裂肺的哭嚎聲有而聽不清了，耳邊只有簌簌的風聲。
僅有一盞太陽燈路燈照亮的停車場裡，武川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那輛通體漆黑的川崎上，坐著半個月沒見過沒聯繫過的「戀人」。
武川腳步頓了頓，停了幾秒才抬步繼續往前走。
車上。
虞爽也看到武川了。
在虞爽的印象里，武川的腰一直是挺拔的，他的精氣神無不透露著穩重強硬。
然而此刻眼前的武川，背耷拉著，兩條長腿也幾乎是拖著走。
虞爽胸腔突然一酸，不做猶豫地直接下車向武川迎了上去，張開雙臂把武川緊緊抱住。
武川沒動，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抬手搭到虞爽腰上。
「你怎麼來了。」武川的聲音特別干，缺水到有些嘶啞了。
虞爽雙手在武川結實的後背上安撫地搓搓，「接你下班。」
「……沒必要，宋枝雪家離火葬場和城中村都挺遠的。」武川說。
虞爽仰頭看著武川的眼睛，「有沒有必要是我的事，你就說，你需不需要。」
武川垂著眼睫，目光一動不動地看著虞爽如墨般的瞳孔。
需不需要？廢話……
在最疲累的那一刻，抬頭看到虞爽身影時，只有武川才知道他胸膛里那顆心跳動得有多劇烈。
但武川嘴硬不說。
虞爽不需要他，他巴巴地說他需要她，豈不是很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