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是兒媳還是仇人
許氏瞧著時辰,覺得她該用早膳了。
何媽媽早已能從她眼色中瞧出她在想什麼了,湊到許氏耳邊道:
「夫人,早膳廚房預備了好克化的碧粳蓮子粥,還有您喜歡的千層油酥卷,這就讓上膳吧?」
許氏微蹙眉,矯情地哼了聲:
「大半夜起來,哪裡吃得下那油膩膩的東西……罷了,既做了,就這麼罷。」
何媽媽朝蘇妙善那廂瞟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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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氏這會兒,真是無比嫌棄眼前這幾個人耽誤她用早膳,轉頭就不甚在意地對蘇妙善道:
「你們都得了陸家祖宗保佑,尤其是麟兒,都沒什麼事,也算是虛驚一場。」
她輕扶額頭。
在許多時候,許氏的情態與宋初念是很像的。
雲柔在下頭冷眼瞧著,也是第一回發現了這一點。
「院子燒了就燒了吧,也沒什麼值錢的,回頭再收拾個地方出來給你們就是了。行了,都別杵在我眼前了,下去找李媽媽吧,撿幾樣早膳先吃著,等衍兒回來了,讓他看怎麼處置。」
這意思,是讓蘇妙善幾個先去大廚房那邊等著。
餓不死就行,總之,她是不想管了。
便不提那語氣中的輕慢和不屑,便是差點燒死的兒媳和孫子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她一頓早膳的態度……
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雲柔都聽不下去了。
她抱著麟兒,終於忍不住出聲道:
「夫人,少夫人和小憐都受了傷,再怎麼樣也該先請個大夫才是……」
許氏見著她,卻是不快道:
「你又是什麼人?我陸家上了冊的奴僕,可沒這種隨意插話的規矩!也不知哪個犄角旮旯里來的破落戶……」
周遭響起一陣取笑聲。
何媽媽立刻趁機也踩上一腳道:
「雲柔娘子,奶娘摻和進正房夫人們說話,可是宮裡的規矩?在陸家,你這樣的僕婢可是要把嘴打爛的!」
「我……」
雲柔眼圈一紅。
下一刻,她的手被蘇妙善拉住了。
她是在制止自己繼續說下去。
此時,院中突然響起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
「我找來的人,怎麼好勞駕夫人一大早這般辱罵,若看不慣,將她發還給我就是!」
許氏聞言一驚,好險打翻了手裡的茶杯。
就連她那高高翹著的小腳都一滑,差點從高凳上摔下來,幸而被身邊何媽媽一把握住了手,這才堪堪穩住了身形。
她確實沒料到。
沒料到宮嬤嬤會親自上門。
今日是蘇妙善再次去崔家別院的日子。
許氏面上閃過一絲尷尬,惡狠狠地低咒:
「這老虔婆,仗著娘娘的光幾次三番作威作福!把我們家當什麼地方了!」
可是內心再恨,她也不得不起身去迎接。
屋內雲柔鬆了口氣,與蘇妙善的眼光對上了。
兩人都是一陣鼻酸。
蘇妙善握上了雲柔的手,淺淺點頭:
「對不住,雲柔……謝謝你。」
雲柔則是輕輕地搖搖頭。
一切盡在不言中。
好在,宮嬤嬤真的來了。
……
原來,在許氏見她們之前,蘇妙善就早已經想到她會這般處理了。
兩年婆媳,她早已了解許氏。
若她今日死了,許氏只會嫌她這屍身堵了路,給陸家招了晦氣。
若她今日沒死,那她便只會當做無事發生。
無論如何,許氏是絕不會為她討回個公道的。
還是那句話,她可以受委屈,她可以不計較,她甚至可以死——
可是沒有哪個做娘的,可以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差點被人害死!
她絕對不能讓許氏把這事再次輕描淡寫地揭過去了。
所以她和雲柔、小憐故意沒有收拾自己,幾人保持著這副狼狽的樣子。
她還將身上僅剩的銀錢,都給了小憐,讓她重金賄賂了守門的婆子。
就是為了讓宮嬤嬤能在此刻,長驅直入陸家後院。
宮嬤嬤不會特地來為她撐腰,可她接不到自己,自然就會進門來找。
果然,當她見到跟著許氏身後出來的,那互相攙扶著的三個一身狼狽的女子,尤其是蘇妙善時,當下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直接沒好氣地問許氏:
「夫人,我不知道少夫人做了什麼,叫您這樣對待,看這副陣勢,我倒不知了,她到底是你兒媳,還是你的仇人?」
許氏臉上一陣陣火辣辣的,好似被人直接打了臉。
到底也是做了多年尚書夫人,這樣的責難,是真讓她當場下不來台。
身邊的何媽媽上前替她解釋:
「嬤嬤不知,昨夜府里發生了一些意外罷了,夫人也是半夜……」
「住口!好個刁奴,不問自答,哪家的規矩,掌嘴!」
宮嬤嬤是宮裡有品級的老宮女了,何等威勢,她疾言厲色之下,身後立刻步出兩個健婦,上去就扯住了何媽媽,賞了兩個大嘴巴。
何媽媽被打得跪在地上,哀哀求饒。
許氏氣得眼睛通紅,可是又沒辦法,只能去看蘇妙善:
「我何時刁難你了?蘇氏,你自己出來說!」
她想將蘇妙善推出去應付宮嬤嬤。
可蘇妙善就像個木頭人一樣,不聲不響也不動。
宮嬤嬤不接招,只哼了聲:
「你們府中意外不意外的,與我老婆子無關。我只知道,今日我是來請少夫人的。也是沒想到,有幸能親眼見著堂堂尚書府,後宅在一團亂的樣子……」
她指著麟兒那破爛骯髒的包被,故意道:
「便不提少夫人,陸夫人你也是做親祖母的,你家小少爺就值得被這番對待?夫人若是實在厭恨孫子,老婆子我倒也不介意一併將他帶走養了。」
這話只是宮嬤嬤隨口說的,但分量不輕。
被人從眼皮子底下帶走陸家唯一的長孫,這傳出去像什麼話!
許氏大驚:
「這不成的!嬤嬤折煞我們了,小兒頑皮,怎好打攪了您,您和那位……」
她差點將崔太傅的名字說出口,還好及時捂住了自己的嘴。
宮嬤嬤再次送上一個凌厲的眼神警告。
「既如此,你們府里主事的人呢?活活見著小少爺受罪,都不知道去通知爺們嗎!你家老爺是在刑部里關著不錯,可你家少爺不是還好好的在外頭嗎!」
宮嬤嬤提高了聲音。
院子裡頓時鴉雀無聲。
這話就更難聽了。
說是指桑罵槐也不為過。
既罵陸家老爺身陷囹圄,又罵陸家少爺是縮頭烏龜!
許氏氣得嘴唇都青了,可又無奈,在她面前半點發作不得。
她顫抖著手,最後竟是一轉身,對地上跪著的何媽媽也狠賞了兩個巴掌。
一邊大罵:
「都是你這老貨害的我!傻跪著有用?還不去給少夫人磕頭賠罪!
其他人也都聾了不成?沒聽見麼,趕緊去找少爺和大夫回來!小少爺若有事,你們擔待得起嗎?」
她院子的人這才紛紛動起來,擠著往外頭去尋人。
何媽媽則匍匐到了蘇妙善面前,不斷哭著磕頭求饒,磕得滿頭是血,懇求她的寬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