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做你的眼睛
我命燈里的燈光已經弱得可憐了，如果再遭到反噬，隨時都可能滅掉。
也就是說我根本沒有退路。
這些年，我時常會給苗婆打下手。
她處理陰事、邪事的手段，我也都爛熟於心。
但這並不代表我就有能力獨自處理這些事情，畢竟我看不見。
甚至在我親眼看到那些影子之前，我對苗婆的那些看事手段是保持質疑態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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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事跟看病是一個道理，都講究望聞問切，我沒有苗婆的眼睛與閱歷，無法做出準確的判斷，就算我手握再多良方，找不到病因，又談何對症下藥呢？
我躊躇不安起來，試探著問：「月月姐，你會看事的，對不對？到時候我只需要給你打下手，對嗎？」
白見月搖頭：「你說反了，千燈閣的掌柜是你，你看事，我給你打下手。」
我頓時慌了：「不行，我什麼都不會，我會把事情搞砸的，就算趕鴨子上架，也得先讓我找個師父拔苗助長一下吧……」
「一般的師父可教不了你。」白見月說道，「你是轉世身，你的一身本事會在歷練中慢慢覺醒，你現在需要的不是什麼教你本事的師父，而是每一個可以讓你歷練的機會。」
她頓了頓，忽然抬手揉了揉我的腦袋，寬慰道：「放心，有我在，我做你的眼睛。」
『我做你的眼睛』，短短几個字，卻狠狠地撞擊著我的心。
我鼻頭一酸，感動得幾乎要哭了。
白見月從一旁拿來一個黑布罩子，將那盞鎮魂燈遮起來，讓我提著。
我們在鎮上打了一輛計程車，白見月報了地址，直奔石坪寨。
石坪寨不大，我們很快便找到了薛琳家。
那會兒天快要黑了，遠遠地，我就聽到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誰都別想搶我的女兒！她還有氣，她沒死！」
「薛琳，你冷靜一點！大師說了，小芸的魂兒已經走遠了，招都招不回來了，得在她斷氣之前放到草鋪上接地氣，否則她會走得不安生。」
「小芸不會死！天黑前千燈閣的人就會送鎮魂燈過來，她們會救小芸的！」
「千燈閣！又是千燈閣！薛琳你能不能別整天神神叨叨的，整個千燈鎮的人都知道千燈閣就是個鬼宅，你請鬼來救小芸嗎？！」
男人已經不耐煩了，伸手去搶孩子。
一邊搶一邊罵罵咧咧。
「當年我花了八萬八彩禮娶你過門，你家就陪嫁一根破燈芯，這麼多年還當祖宗供著，早知道我娶回來的是個瘋婆子，還生了個短命鬼，我就不該浪費那麼大一筆錢……」
爭執間，啪地一聲，男人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了薛琳的臉上。
薛琳被打懵了，不可置信地盯著男人。
男人卻藉機去搶孩子。
一時間鬧得不可開交。
眼看著孩子就要被男人拽走，白見月一個箭步上前，推開了他，護在薛琳身前。
男人吼道：「你是誰？幹什麼！」
「我是千燈閣的人。」白見月擲地有聲道，「我們是來送鎮魂燈的。」
一聽我們是千燈閣的人，在場眾人頓時倒抽一口冷氣，紛紛朝四周散開，像看到鬼似的看著我們。
而此時，我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那個叫小芸的小女孩身上。
小芸被薛琳緊緊地摟在懷裡。
可我卻看到她身上的『影子』殘缺不全，淡到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似的。
這種情況足以說明，小芸的魂兒的確不在身上了。
我小聲將自己的發現跟白見月說了。
白見月皺眉：「鎮魂燈是給事主鎮魂用的，沒有魂便鎮不了，咱們得先給孩子招魂。」
「招魂？」男人擺手，「白天大師已經幫忙招過魂了，根本招不回來，我求你們別折騰孩子了……」
「他是不是用孩子的貼身衣物為媒介來招魂的？」我問。
男人說是。
我立刻說道：「普通的招魂術不起作用，我可以試試別的法子，只要小芸的魂魄尚在人間，我就有把握將其招回，不過手段可能有點……另類，需要你們無條件配合。」
男人猶豫了。
虎毒還不食子呢。
薛琳激動道：「掌柜的，我信你，只要能將小芸救回來，你做什麼我都支持。」
我讓薛琳將孩子放到床上去，然後說道：「我需要一截乾燥的杉木，一塊榆樹皮，蒼朮、艾葉少許……我會用這些材料製作一根追魂香，用它來追蹤小芸的魂魄，另外，我得從小芸的眉心取一滴眉心血來做香引，這一步很重要，可以嗎？」
薛琳毫不猶豫地答應。
她動作很快，半個小時後，所有材料已經準備妥當。
我手法嫻熟地開始制香。
碾磨材料、攪拌、加入香引、揉捏成型、烘烤……每一步我都做得有條不紊。
當這根追魂香做成，點燃的那一刻，一股異香頓時瀰漫開來，緊接著，香菸凝成一股，直衝西南方向。
我叮囑薛琳：「從現在開始，你守在小芸身邊，寸步不離，叫她的名字，直到我們將她的魂魄帶回來。」
轉而又對白見月說道：「我們走。」
我手中握著追魂香，抬腳便朝西南方向奔去。
白見月立刻跟上。
一開始路面還比較平坦，走了二十來分鐘後，地面開始變得凹凸不平起來，到處都是荒草，我深一腳淺一腳的，幾次差點摔倒。
後來白見月乾脆一把將我背起，在追魂香的指引下一路往前。
就這樣又走了差不多一刻鐘時間，眼看著追魂香快要燃盡的時候，我忽然聽到了一陣小孩子們的笑聲。
我循著聲音望去，就看到我們右前方不過三百米處，大大小小十多個孩子的身影……他們好像正在做遊戲。
大半夜，荒無人煙之地，十幾個小孩子……做遊戲……
他們圍成圈，踮著腳，一邊拍手一邊跳，嘴裡反反覆覆地唱著同一首歌謠：
摘西瓜，摘西瓜
地里的西瓜多又大
快點快點搬回家
千萬別被抓住啦
抓到誰誰就變豬娃
變豬娃，變豬娃
滿廟豬娃笑哈哈
一口一口吃掉它
吃掉它
……
他們在這兒不知道唱了多久。
直到我手中的追魂香徹底燒完，火星子燙到了手，我下意識地嘶了一聲。
歌謠聲戛然而止。
十幾個孩子齊刷刷地轉過腦袋來，瞬間全都看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