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縫屍匠
王鴻江情緒有些激動。
不過說著說著,他忽然就頓住了,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孟掌柜你的意思是,三年多前意外流掉的那個孩子的魂體……還在?」
「應該還在。」我說道,「否則小兩口身體都沒有問題,為什麼始終懷不上呢?」
「一種可能是它的怨念影響到了父母,另一種可能則是小兩口命中只有這一個孩子,它既未出生,又未回歸地府,陽間無名,陰間又不在冊,這事兒就這麼被懸著了。」
「請空燈!」王鴻江立刻做了決定,「既然那孩子的魂體還在,並且怨氣這麼重,就算請了實燈,它也不會允許別的嬰孩替代它出生,倒不如直接召喚它回來,再孕育它一次,我保證全家上下都會好好愛它的。」
「可以。」我繼續引導,「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是,那個孩子的魂體現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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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鴻江也跟著疑惑:「對啊,那孩子現在在哪?」
我意有所指道:「那就得問問你妻子了。」
「我妻子?」
王鴻江愣了足足有兩三分鐘,臉色變了又變,然後猛地轉身,大步走到車邊,打開車門,一把抓住趙嵐梅,就要把她拖出來。
趙嵐梅身體本來就差,行動多有不便,哪裡經得起王鴻江這樣折騰,她立刻大喊大叫起來:「王鴻江你抽什麼瘋?你拽我做什麼?放開我!」
白阡陌中途就過來了,一直站在我身邊沒有出聲。
這會兒她走出去,將夫妻倆拉開,冷聲道:「有什麼話好好說,別在我們鋪子門口動手動腳,影響不好。」
王鴻江一臉怒氣,拖著趙嵐梅再次進了千燈閣,一把將她丟在地上。
趙嵐梅跌坐在地,張嘴又要開罵,王鴻江先她一步質問道:「趙嵐梅,三年前幫你接回右腳的那個人到底什麼來頭?你們對小蔣肚子裡的孩子做了什麼?」
我一直盯著趙嵐梅,觀察她的反應。
被王鴻江這麼質問,她的眼神先是茫然,繼而迅速染上了更深的怒意。
她一咬牙從地上躥了起來,兩隻手薅住王鴻江的衣領子就開撕:「王鴻江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是懷疑小蔣流產是被我所害?小蔣的孩子也是我的親孫兒,我能捨得害它?」
兩口子倒在地上扭打成一團。
白阡陌不得不又過去將他倆拉開。
王鴻江眼都紅了,趙嵐梅一隻手不停地揉著右腳腕縫合處,疼得嘶嘶的抽冷氣。
據我剛才觀察,這趙嵐梅應該的確不知道家裡發生的這些事情,根源問題就出在她這兒。
她只是一個怕死、惜命的女人罷了。
我走過去,蹲在趙嵐梅身前,問道:「趙女士,你為什麼一直執著於將無法復原的身體組織,強行縫合回身體呢?」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自古以來我們國人都講究死後留全屍,不是嗎?」趙嵐梅一邊揉腳一邊說道,「如果我不把這些身體部分縫合回來,等我去世的時候,我的魂魄這兒少一塊,那兒少一截,下輩子投胎轉世,就只能做個殘疾人了。」
原來是這樣。
我無奈道:「其實你若提前將它們火化,留下骨灰,等百年之後與你的身體骨灰放在一起,也是一樣的。」
趙嵐梅驚訝道:「真的嗎?孟掌柜你沒騙我?」
「我騙你做什麼?」我說道,「反而是你將已經『死掉』的身體部分,以陰邪手段縫合回身體,對你身體乃至死後的影響更大。」
趙嵐梅怔怔地看著我,連痛都忘記了。
我趁勢追問:「事到如今,你還是不願意告訴我們,那個幫你縫合右腳的邪師是誰嗎?」
王鴻江痛心疾首道:「趙嵐梅,這麼多年我念在你多災多難,吃盡苦頭的份兒上,凡事都順著你、捧著你,你就像著了魔一般的一意孤行,我也甘願配合,可是現在,很可能因為你弄出來的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要導致我們王家絕後了,你是時候該醒醒了!」
可能是王鴻江幾十年說的話,都沒有今天這半天說的重,趙嵐梅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茫然無措的囁嚅著嘴唇,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前面鬧出這麼大動靜,就連宗言也被驚動了。
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過來的,此刻開了口:「趙女士,我在醫術方面也算小有成就,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我幫你看看你的右腳。」
趙嵐梅右腳腕一直在疼,怎麼揉也無法緩解。
宗言這麼一說,她立刻答應了下來,捲起右邊褲腳,將右腳腕露了出來。
宗言蹲下身,左手撐著趙嵐梅的右腳,放在自己曲起的,蓋了一層布的腿上。
我剛才已經看過一次縫合部位了,但我只能通過重瞳看到縫合的地方冒著黑氣,並沒有看出其他問題。
宗言比我要仔細得多。
他先是叩診,曲起手指在趙嵐梅右腳上敲來敲去,趙嵐梅毫無知覺。
然後宗言又從醫藥箱裡拿出一把鋒利小巧的小刀,在趙嵐梅右腳上輕輕地挑、剜……
趙嵐梅開始掙扎:「醫生,我這腳當初都碎了,血肉模糊,面目全非,大師好不容易才幫我復原的,不能隨便動,一旦破壞掉了,很難再接回來。」
王鴻江斥道:「命都快沒了,你竟還不死心,還要留著這些死物做什麼!」
趙嵐梅本想反駁兩句,下一刻卻驚恐地大叫起來:「腳!我的腳!」
宗言的手法太快了,我們甚至都沒有注意到他是怎麼出手的,說話間,趙嵐梅的整個右腳從縫合處斷開,掉在了地上。
一股濃濃的黑氣伴隨著惡臭從斷口處席捲而來,王鴻江捂著口鼻不停地乾嘔。
宗言卻十分淡定道:「這是縫屍匠的手段,趙女士,你竟找了一個縫屍匠幫你縫身體,你如今還能活著坐在這兒,真是奇蹟。」
「縫……縫屍匠?」趙嵐梅下意識地握住了佛牌,驚恐道,「怎麼可能?那位高人明明是一個手段高明的醫者,他怎麼可能是給死人縫合遺體的縫屍匠?!不可能,絕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