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既是母親,又是恩人
我總覺得林曉峰言辭閃爍,沒有說實情的樣子。
他越是這樣遮遮掩掩,這筆生意越是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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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接對他說道:「千燈閣的鎮魂燈的確可以收事主的魂魄,但僅有七天,我一旦接下這筆生意,就必須在七天內將你母親的事情妥善處理掉,如果你真心想請燈,就得無條件的配合我們。」
林曉峰看我態度強硬,有些焦躁起來。
他兩隻手交握在一起,搓來搓去,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實話跟你們說了吧,我媽在世的時候,是個十分體面的人,她這才剛過世一個來月,我不想毀了她的名聲,所以找來的看事先生……可能能力有些弱……」
我和白阡陌面面相覷,這都什麼破理由啊。
林曉峰一拍大腿,豁出去了一般:「這事兒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我開車來的,要不孟掌柜先跟我回去一趟,弄清楚情況,再決定做不做這筆生意,行嗎?」
這倒是可以。
白阡陌說道:「檀秋,我跟你一起去。」
林曉峰叮囑道:「那個……進村之後,如果有人問起二位的身份,你們可不可以說是我母親學生的後代,替家長來祭拜我母親的?」
我們表示可以配合。
林曉峰家住在一個叫集賢村的地方,距離千燈鎮有幾十里的距離。
集賢村的房屋一看就是回遷後統一規划過的,房子不算新,家家戶戶都是兩層小樓帶一個小院,水泥路從村口一直鋪到村尾,林曉峰家住的靠裡面一些。
車子停在院門外,我們下車,林曉峰掏鑰匙開門的時候,我和白阡陌就已經在打量起這座宅子來了。
這一路開進來,我也一路都在看。
雖然房子戶型都差不多,但籠罩在林曉峰家周圍的氣息明顯不一樣,我看到了一層淡淡的功德之氣。
等我再看到院門兩邊牆上整齊排列的一張張光榮牌的時候,便什麼都明白了。
『道德模範』『搶險救災先進個人』『最美教師』『百歲之家』……
難怪林曉峰家有功德之氣,也難怪他那麼要面子,很顯然,這些都是他母親生前的榮譽,他想維護住,這有什麼錯呢?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林曉峰客氣地請我們進去。
院子裡打掃得很乾淨,小路兩旁還種了不少花草,但最吸引我們視線的,是東邊牆面上一大幅牆面浮雕,那是一幅百壽圖。
中間一個大大的繁體『壽』字,周圍雕滿了各種字體大大小小的壽字,輔以祥雲、壽桃、仙鶴等圖案,一眼看過去十分震撼。
林曉峰笑著跟我們解釋:「這是我母親八十大壽的時候,她的幾個學生親手雕的賀禮。」
他說著,抬手朝後方遠處的山脈指了指:「我們村沒有遷到這裡前,就坐落在那邊的山窩窩裡,我母親是村裡的留守教師,有一年下暴雨導致山體滑坡,山腳下的教室被沖塌了,是我母親以自己的身體護住四個孩子,救了他們的命。」
留守教師的光榮事跡讓我們肅然起敬。
提到這些事情,林曉峰滿臉都是驕傲與感慨:「我母親是一個極其偉大的人,她將自己的一輩子都獻給了山裡的留守兒童,終身未嫁。」
我和白阡陌都詫異地看著林曉峰。
他母親終身未嫁,那他是怎麼來的?
不過我迅速又發現了一個問題:門口掛著『百歲之家』的牌子,那就說明這家有百歲老人,從林曉峰家的情況來看,這個百歲老人只能是他母親。
但林曉峰的視覺年齡不過四十來歲,他母親總不能是五十多歲生的他吧?
我們的疑惑就寫在臉上,林曉峰一看就明白,他感慨道:「如你們所想,我並不是我母親親生的,那年山體滑坡,帶走了我的親生父母,是我母親將我領回家,養在膝下,她既是我的母親,又是我的恩人。」
這段話讓我們為之動容。
多偉大的女人啊!
這一刻,我們更加理解林曉峰極力想維護他母親名聲的心情了。
他的母親值得所有人尊敬。
林曉峰打開一樓正屋大門的時候,一股香灰味撲面而來。
香灰味是從東邊那個臥室傳來的,林曉峰介紹道:「母親年紀大,腿腳不方便,她的房間就安排在一樓,我們一家三口住在二樓。」
東屋門本來就開著,只是門上又裝了一道紗門,擋蚊蟲的那種。
林曉峰推開紗門,我們立刻就看到,東邊這間臥室里立著一個小供台,供台上供奉著一尊金身長壽佛,長壽佛兩旁亮著長明燭,供台側邊堆放著許多線香,香爐里滿滿的都是香灰。
供台下方的柜子隔斷里,全是手抄的佛經。
整個房間的布置都很簡單,一張床,一個大衣櫃,一張桌子,靠牆的五斗柜上放著老人平時常用的物品、老花眼鏡等等。
五斗櫃旁立著一個半人高的青瓷花瓶,花瓶里立著一卷卷畫軸。
經過林曉峰同意,我將那些畫一一打開,竟然全都是跟長壽有關的,都是林曉峰母親畫的。
白阡陌疑惑道:「按照習俗,老人去世之後,她生前穿過的衣服,用過的東西等等,不是都會在她下葬之後,燒給她嗎?你怎麼全都留著?」
「還沒到時間。」林曉峰說道,「我母親是過完百歲生日後去世的,再加上她生前供奉長壽佛,按照我們這邊的習俗,是要在她下葬後滿百天後,才將這尊長壽佛送走,然後將那些東西燒給她。」
我順口問了一句:「你母親是土葬的,還是火化後下葬的?」
這很重要。
「是火化後下葬的。」林曉峰迴道,「十多年前我們這邊還流行土葬呢,後來響應國家號召就改為先火化再下葬,不過我們這一片有一個約定俗成的規矩,就是火化不粉化。」
我問:「什麼叫火化不粉化?」
林曉峰解釋:「就是字面意思,遺體火化時掌握好度,儘量保持骨骼的完整,因為屍骨取回來後,會有專門的殮骨人將屍骨再拼回原樣,穿上壽衣,入殮進棺材後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