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世家
胡勇手握長刀，滿臉怒意：「日娘賊！這些狗大戶、狗世家，竟然這般可惡！」
「主公，咱這就去屠了這幫狗日的！」
聞言，一側的王德順老臉一變，連忙搶步上前。
「胡將軍且慢！此事萬萬不可！」
「為何不可？」
話音未落，上方趙烽的聲音忽然響起。
王德順一怔，扭頭望去，只見上方趙烽臉色陰冷，一雙漆黑的眸子裡，殺意滿滿。
想起新陽城被滿門抄斬的三家大戶，他頓時一個激靈。
新陽城那三戶，殺了便殺了，不過幾個尋常大戶富翁，何況還能給全軍將士一個交代。
可陳縣七族不一樣，那是實打實的世家！
王德順連忙道：「主公，陳縣七族是世家，大戶與世家，有著天壤之別。」
趙烽面色冷冽，但他王德順在南頓縣當縣令時算得上個好縣令，此刻出面勸阻，自有他的道理。
「說……」
王德順恭敬一禮：「主公不知，在我大晉，大戶不過是有幾個錢的富翁，殺了就殺了。」
「可世家不一樣！」
「這天下的讀書人、做官的，哪一個跟世家沒有千絲萬縷的牽連？」
「主公的志向遠不在一郡一地，若是肆意屠戮世家，殘暴不仁的惡名立刻就會傳遍天下。」
「到那時，天下讀書人共唾之，再不會有一人肯來投主公。」
「這對主公的大業，影響太大了，請主公三思！」
話落，胡勇一臉茫然，潘婉柔若有所思，其父潘章輕哼一聲，撇了撇嘴，似乎對王德順口中的世家不屑一顧。
只有上方的趙烽，依舊面沉如水。
他來自後世，就算沒正經學過歷史，也知道世家二字在古人頭上的分量。
一個尉氏，就能把他從反賊抬上郡守之位，足以說明世家對天下的影響力。
可同樣，他來自後世，帶著後世人的靈魂。
看著世家荼毒天下，他就算真的當上皇帝，真的改天換地，若天下依然如此，那他做的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王德順腦門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趙烽帶著獨特韻味的聲音悠悠響起。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話落，胡勇依然茫然，潘婉柔美眸一亮，潘章老臉一怔。
王德順卻猛地抬起頭來，話語平靜，詩也簡短，可他偏偏從這四句里，聽出了沖天的殺意。
趙烽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陰冷：「無非是當一回黃巢罷了。」
「我說過，要讓這天地改天換地，若換天之後，這世間依然如此，那這個天，不換也罷！」
王德順老臉劇變，他不知道黃巢是誰，可話里的意思，他聽懂了。
身後的潘章也聽懂了，一張老臉滿是驚愕。
「這小子……他真要對陳縣七族動手！」
王德順還想再勸，屋外忽然響起劉二的聲音。
「將軍，有人求見。」
趙烽頓了頓，沒有說話。
王德順皺眉開門，只見劉二領著一名官吏站在門外。
一進門，那官吏呈上一封請帖。
「大人，趙家趙老太爺得知大人到了陳郡，特命小的送來請帖，請大人過府一敘，給大人接風洗塵。」
那官吏直挺挺地站著，沒有絲毫對郡守行禮的意思，仿佛能替趙家跑這一趟腿，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堂內安靜無聲，眾人臉色都有些古怪。
官吏狐疑，只覺得這屋裡的氣氛不太對。
「呵呵……」
不知過了多久，趙烽忽然冷笑一聲，笑聲里滿是諷刺。
「看見沒有，我們前腳剛到，請帖後腳就到，莫不是以為我們也是秦定山一路貨色，想拉我們入伙？」
王德順苦笑一聲，不知如何接話。
趙烽又道：「去，告訴趙老太爺，本將稍後就到。」
官吏狐疑地看了趙烽一眼，眉頭一挑：「那就有勞郡守大人快些，莫讓趙老太爺等急了。」
說罷，甩了甩袖子，自顧去了。
官吏走後，趙烽站起身來：「胡勇。」
「末將在！」
早已等不及的胡勇一步站了出來。
「傳令，關閉城門，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出城。」
「再讓城外新陽軍將士進城，把城中陳縣七族的府邸，統統圍起來。」
「抄家，滅門。」
冰冷的聲音落地，胡勇嘿嘿一笑，滿臉猙獰：「明白！」
說罷，趙烽的目光落到王德順身上。
「王老頭，本將現在要去趙府『赴宴』。還是那句話，我趙烽要改天換地，可不只是為了那個位子。」
「我知道你出身世家，你若不願去，我不攔你。」
王德順苦笑一聲，他豈會聽不出趙烽的話外之音，他又豈會不懂，世家對這天下荼毒到了什麼地步。
「主公折煞小老，南陽王氏的族譜上，早就沒有小老的名字了，不然也不會五十多歲，還只是個小縣令。」
說完這句，王德順忽然整了整衣，鄭重一禮。
「當日林中問話，小老已經效忠主公，絕無二心。」
「主公做的是天大的事，縱然哪天事敗，小老也絕不後悔！」
趙烽點了點頭，他倒不至於異心王德順。
他一個前世的現代人，終究沒法用現代人的思維，去左右王德順這古人的行事理念。
「既然如此，那就隨本將走一遭。」說罷，徑直向外走去。
「是……！」
王德順應了一聲，連忙跟上。
屋內，只剩下潘章與潘婉柔二人。
潘章已經徹底陷入痴傻，方才那番話他聽得清清楚楚，這賊寇，竟要抄陳縣七族的家！？
他不過是個富商，可富商也知道世家的厲害。
並且……改天換地？坐上那個位子？！
難不成……
潘章心頭劇震，一個荒謬至極的念頭冒了出來。
「柔……柔兒，你找的這小子，到底是個什麼人？他不是賊寇麼？」
潘婉柔美眸微動：「女兒……女兒只知道公子是義軍將領，其他的並不清楚。」
潘章老臉僵住了。
義軍、郡守、抄家、坐上那個位子……
片刻後，他老臉猛地一沉。
「柔兒，你在這兒待著，老夫跟上去看看！」
說罷，連忙追了出去。
.........
半個時辰後。
趙氏府邸，院中鶯聲燕語，滿堂賓客仍在飲酒作樂。
這時，一名管家走了進來。
「老爺，那新郡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