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逼民捐糧
話落,胡勇推門而入,身後跟著一個消瘦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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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雖然一身囚服,滿身泥垢,面色疲憊,但一雙眼卻透著不屈與執拗。
二女見來人,眼圈頓時紅了:「阿爹……!」
熟悉的聲音入耳,潘章一怔,下一刻,一個嬌小的人兒已撞進他懷裡,撞得他一個踉蹌。
潘章慌忙低頭:「月兒!!」
「你……你怎麼在這兒!?」
潘舒月死死抱著父親,淚水奪眶而出。
「嗚嗚嗚……阿爹,你沒死……你沒死……嗚嗚!!」
潘章眉頭緊鎖,抬頭一看,潘婉柔也正含淚望著他。
「阿爹……」
潘章渾身一震:「柔兒!你……你們!?」
正在這時,他看見了端坐上方的趙烽,還有王德順,以及方才押他來的那員將領。
片刻後,他似乎明白了什麼,神色驟變,衝著上方厲聲怒斥:「狗賊!」
「潘氏已被抄家,如今竟連老夫的女兒都不肯放過!」
「爾等秦定山的走狗,作惡多端!老夫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趙烽神色一凝,陳縣之事,竟連秦定山也有份?
不等他開口,二女先慌了。
父親罵的可是公子……
懷裡的潘舒月連忙止住哭,急忙道:「阿……阿爹別罵公子,公子是來救您的。」
公子?什麼公子?
潘章一愣,狐疑地看向小女兒。
只見潘舒月滿臉淚痕,一雙眸子靈動,言語中儘是維護之意。
一旁的潘婉柔也是這般神色,她正要開口,上方趙烽的聲音先響起。
「胡勇,帶他們下去敘敘舊,給潘老爺換身衣裳,再來見我。」
「是。」
胡勇應聲。
二女和主公是什麼關係,別人不知,他胡勇還能不知?
換句話說,眼前這老頭,現在可就是主公未來的丈人,有這層關係,他哪敢怠慢。
想著,他搶步上前,做了個笨拙至極的迎客手勢。
「咳咳……那什麼,兩位嫂夫人,還有潘老爺,這邊請。」
義軍出身,他實在擺弄不來這些禮數,可那份態度卻是畢恭畢敬。
「什……什麼!?」
潘章老眼猛地一縮,僵在原地。
嫂夫人?潘老爺!?
他慌忙回頭看向兩個女兒,二女皆是滿臉羞紅,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婉柔如此倒也罷了,就連沒有實事的舒月,也是這般模樣。
其實在她心裡,早已把身心都交給了趙烽,只是不知公子為何一直不來尋她……
上方趙烽見狀,嘴角狠狠一抽,瞪了胡勇一眼。
「還不快去!」
「阿……阿爹,這邊來。」潘婉柔趕忙上前,攙住潘章的胳膊。
片刻後,幾人退去。
趙烽並沒等多久,半柱香後,屋門再度被推開。
潘章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帶著二女進來,一雙老眼死死盯著上方的趙烽。
沉默半晌,他恨聲道:「哼,老夫一對心頭肉,竟雙雙對你傾心。」
「將軍,好本事。」潘章咬牙切齒道。
趙烽嘴角又是一抽,片刻後,回了一句:「多謝老丈誇獎。來人,看座。」
「額……?」
堂內眾人愕然,這位連謙虛都不打算謙虛一下?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潘章再度冷哼,面色上有些掛不住,呵斥道:「老夫乃陳縣大戶,家財萬貫!你不過賊寇出身,憑什麼娶老夫的閨女!」
話落,二女齊齊一驚。潘婉柔連忙輕喚:「阿爹……女兒方才不是都同你說清楚了麼!」
潘章不理,只冷冷盯著趙烽。
趙烽眉梢微微一挑。
這老頭好大的脾性,沒老子,你這會兒還是階下囚呢,哪來的家財萬貫!?
不過老頭子雖無禮,但趙烽也不惱。
不管怎麼說人家一對女兒都被自己拿下,發點脾氣,也屬正常。
「咳……老丈,莫扯這些沒用的。」
「我有事問你,三個月前,這陳縣城裡城外還人煙稠密,炊煙不斷。」
「為何如今荒涼至此?」
「又為何到了秋收之時,田裡卻連都半個人影都不見?」
聞言,潘章像是被戳中了痛處,老眼裡翻起一陣悲痛。
三個月里,他雖被關在大牢,可從陸續入獄的百姓嘴裡,也聽說了陳縣目前的處境。
他輕哼一聲,被潘婉柔扶著坐在椅子上,恨聲道:「此事,皆系陳縣七族所為!」
陳縣七族,趙烽臉色一沉:「繼續說。」
潘章冷哼一聲:「今年五月,泗水郡義軍作亂,朝廷派秦老狗來此平叛。」
「可那狗賊一沒糧,二沒餉,抵達陳縣頭一天,就逼七族與城中大戶捐糧捐餉。」
「捐也就捐了,可陳縣七族,尤其是趙家,他們壓根沒想掏自己一粒米。」
「七族與城中大戶,他問幾乎占著全縣七成田地。」
「不想交糧也就罷了,他們還串通一氣,把秦老狗要的糧餉,全數攤到了百姓頭上!」
說到此處,潘章滿臉怒容,一掌拍在案上。
「郡守不肯,他們便偽造罪證,說他勾結賊寇,讓秦老狗一刀砍了。」
「老夫不肯與他們同流合污,也被他們使了同樣的手段污衊,這才有了潘家滿門被抄!」
這時,趙烽打斷了片刻:「此事,秦定山知情麼?」
「哼,那老狗豈會不知,不過高高掛起,掩耳盜鈴罷了!」
潘章怒斥,又道:「郡守死後,城裡能做主的只剩郡丞與都尉。」
「可郡丞孫和是個牆頭草,都尉趙宗和又是趙氏三子,諸事自然都是趙家說了算。」
「那惡賊日日帶著家僕和縣吏,下鄉搜刮,逼各村捐糧納稅。」
「那稅額之高,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搜刮來的財物三成歸了秦定山,其餘者入他們口袋!」
「百姓不肯的,皆被關進大牢,如今的陳縣大牢,早已人滿為患。」
潘章老臉漲紅,唾沫橫飛。
「城外百姓不堪重負,紛紛逃進山里。」
「城外抓空了,他們又轉頭搜城中,城裡人也跟著逃。」
「如今戰事未停,百姓如何敢回家!」
說完,他狠狠瞪了趙烽一眼。
眼前這人雖不知走了什麼門路當了陳郡郡守,可女兒們方才都同他講了,這人就是叛軍出身。
陳縣落到這般田地,叛軍又豈能脫得了干係麼!
話音落下,堂內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
「鏘……!」
一道長刀出鞘聲,驟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