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招賢榜
胡勇一愣，轉瞬一張大臉綻出猙獰的笑容，頓時明白了趙烽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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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堂上趙硯，此刻卻有些茫然。
黃巢？這又是誰？
正在這時，他瞥見趙烽向外走去，再看冷笑逼近的胡勇，神情驟然一變。
他……終於慌了！
堂內一眾家主同樣慌了。
方才那副持身自傲的模樣，蕩然無存。
「趙……趙將軍！可是老夫開的條件，將軍不滿意！」
眼見趙烽頭也不回，趙硯竟朝堂下追來，不知是被酒色淘空了身子，還是年老腿軟，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好容易穩住身形，再一抬頭，胡勇鐵塔般的身子已經攔在面前。
那雙戲謔而兇橫的眼睛，嚇得他一個激靈，聲音顫抖。
「趙……趙烽，你……你會後悔的！」
「我陳縣七族傳世三百年，不能敗在老夫手裡！」
「你……！」
話未說完，趙烽已經走到屋外。
早候著的士卒「砰」的一聲將大門緊緊關閉，隨即，胡勇冷冽的聲音在門內響起。
「兄弟們，主公有令……殺！」
「殺……殺！！」
片刻後，廝殺聲、慘叫聲、求饒聲，混作一團。
屋外，趙烽聽著門內的慘叫，神色平靜，沉默許久：「王老頭……」
王德順神色惶恐，聞言連忙應聲。
「額……小老在！」
「做好你的事，放心，多年之後，你會知道今日做的事，沒錯。」
王德順苦笑一聲，不知兔死狐悲，還是別的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只覺得心裡發空。
或許……主公是對的，只是千百年來，從沒有人有這樣的魄力。
「是，小老明白。」他恭敬一禮。
「嗯。」
事到如今，再說別的已無意義，該為接下來的事做打算了。
王德順再度一禮：「主公魄力，小老自愧不如。」
「可陳縣七族搜刮錢糧，打的皆是官府的旗號，如今百姓對官府早已沒了半分信任。」
「就算主公將七族屠淨，田裡的糧，一樣沒人敢收。」
「再拖下去，糧食就要爛在地里。」
「百姓不回家，盤踞山林，匪寇盜賊之類的隱患，遲早要冒出來。」
他頓了頓，又是一聲苦笑。
「況且，陳縣不同於新陽城，新陽城小，小老一個人還能勉強支應，可陳縣的官署已經爛透了，想重整，不是一日兩日的事。」
「七族的家產、田契要整合，城中倖存百姓的生計、商鋪，要維持……」
「小老一人，實在忙不過來啊！」
聞言，趙烽張了張嘴，王德順這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當場把他砸蒙了。
不管陳縣從前爛成什麼樣，七族到底一直幹著實際管理的活。
如今人殺了，活沒人幹了。
趙烽苦笑一聲，方才殺人殺得痛快，殺完之後，這一攤子突如其來的問題，同樣讓人頭疼。
片刻後，他抬起頭。
「罷了，先把七族處置了再說，其餘的事……」
趙烽頓了頓，扭頭看向潘章。
「潘老爺，城中無人可用，你本是城中大戶，安撫百姓、維持生計這些事，能幫忙麼？」
潘章一怔，抬頭望去。
只見這個方才還殺氣騰騰、下令屠盡七族的人，此刻正用一副商量的眼神看著自己。
「額……！？」
潘章心頭一顫，半晌，深吸一口氣。
「老夫……不成問題。」
「好，那就有勞潘老了。」
趙烽平靜地吩咐一聲，仿佛這本就是天經地義。
潘章嘴角微微一抽，這傢伙……
但不管怎麼說，他如今再看趙烽，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一個敢為滿城百姓出頭、屠了七族的人。
這樣的人……女兒交給他，也不是不行。
趙烽不知道潘章心裡轉了這些念頭，繼續吩咐。
「讓胡勇儘快查抄七族全部家產，再統計城中還剩多少百姓、多少良田等著搶收……」
話說到一半，他又瞥見王德順那張苦瓜臉。
「哎……罷了，先把七族抄了再說，其餘的……」
趙烽頓了頓，沉思片刻。
「抄完之後，張貼告示，以郡守府的名義發招賢榜。」
「凡是能人、士子、讀書人，有一技之長的，本將都要。」
「先把郡守府的攤子支起來再說。」
王德順苦笑一聲，滿臉發苦。
招賢榜？讀書人？
七族剛被屠淨，哪還有讀書人敢來。就算有，也是受了七族恩惠之人，說不定還要來郡守府門前鬧事。
可眼下，他只能應是。
趙烽點了點頭，隨後抬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宅院裡，屠殺仍在繼續。
「你們先忙著，我累了，去睡會兒。」
說罷，向外走去。
王德順一臉苦澀，送走趙烽，深吸一口氣，把渾身精神提了上來，轉身朝潘章一禮。
「潘老爺，往後……有勞了！」
......
......
這一夜，陳縣徹夜未眠。
安樂坊內，一隊隊甲士如狼似虎，衝進一座座豪宅大院。
哭喊聲、慘叫聲、求饒聲、金戈聲，響了半個夜晚，未曾停歇。
只因安樂坊不允許平民百姓進入，所以也沒驚擾城中百姓。
終於，黎明的第一道光刺破黑暗。
廝殺聲漸漸止息。
而當城中殘存的百姓醒來，推開窗，看見的景象已經不一樣了。
一輛輛板車排成長龍，從安樂坊源源不斷地駛出。
長龍分成兩列，一列車上，捆著成箱的金銀珠玉、糧袋、田產地契。
另一列車上，白布蓋得嚴嚴實實，血從布角滲出，一滴一滴砸在青石上，把長街染出兩條暗紅的線。
百姓滿心疑惑，小心翼翼地探出頭，想看清城裡到底出了什麼事。
正在這時，一名推車的甲士車輪碾上石子，板車猛地一顛，蓋屍的白布滑落在地，露出下面那張臉。
「趙……趙老太爺！！」
一聲驚呼炸響，四下頓時鴉雀無聲。
「嘶……趙三公子……劉老爺……王太爺！！」
「這……他們怎麼死了？誰……誰殺了他們！！」
那甲士訕訕一笑，慌忙把白布重新蓋好，直起腰，扯著嗓子喊道：
「那什麼……各位！陳縣七族欺壓百姓、搜刮民脂，被郡守老爺查明，如今已經全部抄家了！」
喊完，他自動略過百姓看向他們的驚恐，低聲嘟囔了一句：
「王大人說，得讓全城百姓都知道主公這是義舉，知道咱們是義軍……這樣，他們應該明白了吧。」